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沈青竹趴在斷磚碎瓦間,懷裡的《灶王經》燙得像團火。他掙紮著爬起來,左臂被砸得生疼,低頭一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混著臉上的灰,黏膩得難受。
“小滿!小滿!”他瘋了似的扒開磚石,指節被磨得血肉模糊也渾然不覺。剛才那聲轟鳴震塌了半個灶房,林小滿擋在他身前的身影還曆曆在目,可此刻磚石堆裡隻有一片死寂,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別嚇我……”他的聲音發顫,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濕滑,是血。順著血跡扒開最後一塊斷梁,他看見林小滿蜷在下麵,額角的傷口還在流血,眼睛緊閉著,手裡卻死死攥著半根燒黑的火鉗,鉗尖還沾著灶灰畫的符文。
沈青竹把她抱起來,她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撐住!我帶你去找大夫!”他咬著牙往院外衝,剛邁過門檻,就被眼前的景象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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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世界早已不是熟悉的模樣。天空像被潑了墨,紫黑色的雲層裡翻湧著電光,照得大地一片慘白。平日裡熟悉的田埂裂成了深溝,黑紅色的泥漿在溝裡翻滾,時不時有慘白的手爪從泥裡伸出來,又被更濃的黑暗吞沒。
幾個村民的身影在不遠處搖晃,他們的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臉上沒有表情,眼眶裡淌著黑血,嘴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王大娘倒在自家院門口,半個身子已經陷進裂開的地裡,露在外麵的手還保持著抓撓的姿勢,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這……這是啥……”沈青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懷裡的林小滿忽然咳嗽了一聲,吐出口血沫,眼睛勉強睜開條縫。
“別……別去鎮上……”她的聲音氣若遊絲,手指死死摳著他的衣襟,“陰煞……遍地都是……守住……守住經書……”
沈青竹這才想起懷裡的《灶王經》,燙意越來越烈,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紙頁裡鑽出來。他低頭看向經書,封麵的“灶王經”三個字竟滲出了血珠,順著紙頁往下淌,在他的衣襟上暈出個詭異的符文。
“執念……”林小滿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卻亮得驚人,“我……我的執念是你……你的執念……要守住……”她的手忽然垂落,眼睛永遠地閉上了,嘴角卻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滿——!”沈青竹的嘶吼被狂風吞沒,懷裡的身體迅速變冷,像塊捂不熱的冰。他抱著她跪在地上,看著遠處遊蕩的“村民”,看著裂開的大地,看著翻湧的黑雲,一股從未有過的恨意和絕望從心底炸開。
憑什麼?憑什麼好好的日子要變成這樣?憑什麼他想守著的人就這麼沒了?
懷裡的經書忽然“嗡”的一聲輕顫,後半卷自動翻開,扭曲的字跡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紅光。沈青竹的血滴落在“鬼道”二字上,那些字跡像活了過來,順著血跡鑽進他的胳膊,疼得他渾身發抖,卻也讓他混亂的腦子瞬間清明。
“生人避禍,死者睜眼……”他喃喃念著經書上的話,看著林小滿冰冷的臉,忽然明白了她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她的執念是護著他,那他的執念,就是守住她用命換來的生機,守住這本能給走投無路者留條活路的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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