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剛敲過,靜心寺的銅鐘突然發出一聲悶響,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守鐘的小沙彌猛地驚醒,隻見鐘樓窗紙上印著無數扭曲的黑影,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沙沙”作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師父!師父!”小沙彌往鐘樓上層跑,腳邊的油燈被風卷得火苗亂顫。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就見銅鐘表麵蒙著層灰黑色的霧氣,原本亮得能照見人影的鐘體,此刻像塊蒙塵的鐵疙瘩。更駭人的是鐘旁立著個“人”——穿著破爛的官服,臉爛得看不清五官,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正伸出枯瘦的手去摸鐘麵。
“你是誰!”小沙彌舉著掃帚劈過去,卻被對方反手一甩,整個人撞在牆角,喉嚨裡湧上腥甜。那“官服鬼”沒理他,指尖觸到鐘體的瞬間,銅鐘發出刺耳的“嗡鳴”,霧氣裡鑽出無數細小的黑影,竟是被鐘聲鎮壓了百年的怨魂,此刻都掙破了束縛,在鐘樓裡盤旋尖叫。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窗外射進來,沈青竹握著短刀撞破窗欞,刀光劈在官服鬼背上,濺起一串黑血。“孽障,敢動靜心寺的鐘!”他腳剛落地,就被七八隻怨魂纏上,短刀翻飛間,每一刀都帶著功德金光,怨魂碰著就散,卻像割不儘的野草,殺了一批又湧來一批。
“快撞鐘!”沈青竹朝小沙彌吼道,“用鐘錘敲!”
小沙彌掙紮著爬起來,抱住牆角那柄半人高的鐘錘。鐘錘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是當年了塵大師親手所刻,此刻被他握在手裡,竟微微發燙。他用儘全身力氣將鐘錘掄起,狠狠砸在銅鐘上——
“咚——”
鐘聲穿透霧氣,像道驚雷在夜空炸開。那些怨魂慘叫著被震成飛灰,官服鬼的身體也像被重錘擊中,黑血從七竅湧出,卻仍死死扒著鐘體不肯鬆手。鐘鳴裡混著梵音,是了塵大師圓寂前灌注的功德,此刻全被這一錘喚醒,在鐘樓裡盤旋回蕩。
沈青竹趁機逼近,短刀直指官服鬼的後心。這才看清對方官服上繡著的“捕頭”二字,早被血漬浸成了紫黑色。“是當年冤死在牢裡的李捕頭?”他心頭一震,刀勢卻沒停,“你生前枉殺良善,死後還敢作祟,真當佛門淨地是你撒野的地方!”
短刀刺入的瞬間,官服鬼突然轉過臉,爛掉的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鐘……要碎了……”他嗬嗬地喘著氣,黑血順著鐘體往下淌,“百年功德……抵不過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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