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渡口的木棧道,在月光下泛著潮濕的光。
丫蛋蹲在棧橋頭,手裡摩挲著塊半舊的玉佩——是沈青竹送的,青玉質地,上麵刻著朵小小的蒲公英,說是“風吹到哪,家就在哪”。此刻玉佩燙得驚人,像揣了塊火炭,燙得她指尖發麻。
“丫頭,上船了。”
撐船的老艄公吆喝著,竹篙在水麵一點,烏篷船輕輕晃了晃。丫蛋站起身,最後看了眼對岸——靜心寺的方向,銅鐘的餘韻還在空氣裡蕩,像根沒繃斷的弦。她知道沈青竹還在那邊,知道他的短刀又添了新豁口,知道他袖口的血跡暈開成了朵難看的花。可她不能回頭,懷裡的何首烏還在發熱,那是要送去給林小滿的藥,那孩子等著這味藥救命。
船剛離岸三尺,水麵突然炸開一朵水花。
黑色的觸手從水底竄出,卷向丫蛋的腳踝。是水煞!丫蛋反應極快,鐮刀出鞘劈向觸手,腥甜的黑血噴濺在船板上,帶著股鐵鏽味。她認得這東西——去年在黑水河底見過,被沈青竹斬成了八段,沒想到竟還沒死透,藏在渡口底下等著伏擊。
“坐穩了!”老艄公嘶吼著,竹篙狠狠插入水底,試圖穩住船身。可水煞的觸手越來越多,像無數條黑蛇纏上船舷,船板發出“咯吱”的呻吟,眼看就要散架。
丫蛋的鐮刀耍得飛快,刀光在月光下織成網,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在觸手的節點。可水煞仿佛無窮無儘,斷了一根又長一根,黑血混著河水漫進船艙,淹到了腳踝。她忽然想起沈青竹教她的——“對付這種東西,要找它的‘氣眼’”。
氣眼在哪?
丫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玉佩的燙意順著血脈流遍全身,她“看”到了——水底深處,一團蠕動的黑霧裡,嵌著顆暗紅色的珠子,像顆爛掉的果子,每跳動一下,就有新的觸手冒出來。
“老丈,借您的篙!”
丫蛋抓起竹篙,借著水勢縱身躍起,鐮刀咬著篙尖,整個人像支離弦的箭射向黑霧。水煞的觸手瘋狂抽打過來,她蜷縮身體,用鐮刀護住要害,硬生生闖過觸手陣,竹篙精準地刺入紅珠。
“嗷——”
淒厲的尖叫從水底炸開,震得耳膜生疼。水煞的觸手迅速枯萎,像被抽走了魂的藤蔓。丫蛋被震得倒飛出去,落在船板上,胸口悶得像塞了團棉絮,咳出來的血染紅了玉佩上的蒲公英。
老艄公趕緊把她拉起來,竹篙撐得飛快:“丫頭,你命真大!”
丫蛋笑了笑,抹掉嘴角的血。玉佩還在燙,何首烏也還在發熱。她望著漸漸遠了的黑水河岸,那裡的月光依舊,卻再也照不見沈青竹的身影。
“等我……”
她對著水麵輕聲說,聲音被浪花打碎,散在風裡。
林家村:藥到,人未歸
林小滿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
她娘用帕子沾著井水給他擦額頭,手不停地抖。村裡的赤腳醫生說,這是“時疫”,得用何首烏入藥,可方圓百裡,隻有丫蛋去黑水河對岸求來了這味藥。
“娘,丫蛋姐姐……會回來嗎?”小滿的聲音細若蚊呐。
“會的,會的。”娘拍著他的背,眼淚卻掉在他手背上,“丫蛋姐姐最能乾了,她答應過的事,一定算數。”
門外傳來腳步聲。
娘驚喜地抬頭,卻看見村長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不好了!黑水河渡口……翻船了!有人看見水煞的觸手纏走了個穿綠衣裳的姑娘,手裡還攥著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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