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那幾句看似平淡,卻重若千鈞、不容置疑的話語。
如同在喧囂鼎沸的潮水中精準投入了一塊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定海神針,雖未立刻讓萬籟俱寂,卻以一種霸道而無形的力量。
強行扭轉了所有聲音混亂的流向,為這片剛剛被攪動得渾濁不堪的場域,錨定了一個全新的、不容撼動的、以他為核心的重力中心。
他甚至沒有再施舍一絲目光給樓下露易絲那張寫滿了窮途末路般絕望與刻骨不甘的臉龐。
也沒有分神去理會韓子墨臉上那如同打翻了所有顏料盤般精彩紛呈、交織著錯愕、窘迫與被羞辱後憤怒的複雜表情,仿佛他們二人。
僅僅隻是兩個已經被他迅速處理完畢、隨手歸檔封存、再無即時查閱價值的臨時文件。
他徑直轉身,步履沉穩如山嶽,踏上了通往那座古樸吊腳樓的、被無數風雨和足跡磨得光滑溫潤甚至有些凹陷的木樓梯。
那“咚、咚、咚”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山穀間發出清晰而富有壓迫感的回響。
每一步,都像一記重錘,不偏不倚地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最敏感處,無聲卻震耳欲聾地宣告著——真正的主人已然歸來,混亂的秩序必須被重塑,絕對的權威不容挑戰。
莎瑪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轉身,動作輕捷得如同林間最敏銳的雌鹿,沒有絲毫的遲疑與拖遝,精準地跟上了他沉穩的步伐。
她那一頭如同流淌的黃金瀑布般的長發發梢,在愈發昏暗迷離的光線中,劃出了一縷轉瞬即逝的、流動的金色光澤。
她沒有多問哪怕一個字,甚至沒有側目去看一眼樓下那兩位表情各異、卻同樣麻煩纏身的“不速之客”。
她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細微的感官,都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牢牢地、全心全意地聚焦在蘇景明那略顯疲憊、風塵仆仆,卻依舊如同雪後青鬆般挺拔堅韌的背影上。
她深深地懂得,在此刻,他需要的絕非是喋喋不休的詢問或關懷,而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絕對高效的執行。
徐一蔓則站在原地,深深地、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蘇景明消失在樓梯轉角那最後一抹衣袂。
隨即,她用那精致得如同工筆畫就的眼角餘光,極快且不動聲色地掃過樓下依舊僵立如同木偶的韓子墨。
以及那個仿佛連靈魂都被抽走、隻剩下華麗空殼的露易絲,她那線條優美的、塗抹著淡雅珊瑚色唇膏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了然於胸的弧度。
她什麼也沒有說,甚至連一聲輕微的歎息都未曾發出,隻是優雅地、如同t台上轉身的模特般,流暢地扭轉了身體。
對著身旁還有些懵懂、未能完全從這場突發鬨劇中回過神來的江珊珊局長以及李工等技術人員。
做了一個簡潔明了、卻不容置疑的“進去再談”的手勢,隨即,她便率先邁開了步子,款款地步入了那扇仿佛能隔絕外界一切紛擾的吊腳樓木門之內。
她的姿態,是那樣的從容不迫,仿佛剛才樓下那場充滿了戲劇張力與人性狼狽的風波。
於她而言,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甚至略顯嘈雜的幕間插曲,而真正關乎利益、智慧與未來的核心樂章,此刻,才將要在這座古老的吊腳樓內,由最合適的指揮者,重新莊嚴奏響。
江珊珊局長直到此時,才仿佛真正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節奏,她長長地、近乎貪婪地舒出了一口積壓在胸腔許久的、帶著後怕與慶幸的濁氣。
連忙招呼著身邊那些同樣有些手足無措的技術組人員:“都還愣著乾什麼?快,快跟著徐總進去!李工!
把你平板電腦裡,咱們剛才討論到一半的那個‘雲水瑤台’網狀結構初步模型再調出來,等會兒務必請蘇顧問和徐總再一起,好好地把把關,仔細推敲一下細節!”
她的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試圖用這份重新找回的、屬於行政領導的乾練與活力,來掩蓋方才那一瞬間的慌亂與失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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