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砍柴的,戴新手套不是浪費嗎?女人家的心思,真是比豬下崽還難琢磨。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想不通的瑣事拋開,重新蹲下,拿起他的刀。
“嗤——嗤——”
磨刀聲再次響起,似乎比剛才更用力了些。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裡已經有些看不清了。廖奎收拾起磨刀石和水盆,把刀仔細地擦乾,插回掛在屋門後那個用牛皮縫製的刀鞘裡。
他正準備進屋點火燒點熱水,院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是老王頭,他像做賊似的,先探進半個腦袋左右瞅了瞅,然後才閃身進來,反手把門掩上。
“奎子,剛才看見張小辣椒氣呼呼地從你這出去,咋?你小子招惹人家了?”老王頭湊過來,擠眉弄眼,一臉八卦。
“沒有。”廖奎言簡意賅,“她給了副新手套,我說舊的還能用。”
老王頭一拍大腿,一副“你沒救了的表情:“哎喲我的傻奎子!那是人姑娘家心疼你!你倒好,直接把天聊死了!活該你打光棍!”
廖奎不以為意,轉身往屋裡走:“有事說事,沒事我燒水了。”
“有有有!”老王頭趕緊跟上,壓低了聲音,“好事!黑市那邊,明天一早有集。”
廖奎腳步一頓,眉頭皺了起來:“不去。風險太大。”
上次跟老王頭去黑市的經曆還記憶猶新,被市管隊攆得雞飛狗跳,差點把鞋跑丟了。他現在是“重點觀察對象”,可不想再惹麻煩。
“嘖,這次不一樣!”老王頭神秘兮兮地,“聽說來了批‘好貨’,有城裡來的罐頭,還有……據說有外地偷偷弄來的豬崽,品種不一樣,長得快!”
豬崽?廖奎心裡動了一下。公社的豬崽成活率一直不高,品種也老舊。但他還是搖頭:“不去。李主任剛批完我‘資本主義尾巴’,我就去黑市,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嘿,你這人!”老王頭有點急,“又不是讓你去買,咱就去看看,打聽打聽行情!萬一……萬一有啥能幫上公社養豬場的法子呢?你這手藝,光殺豬可惜了,養豬也是一把好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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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倒是戳中了廖奎的一點心思。他確實對養豬有一套,隻是以前沒人重視,他也懶得去顯擺。
見廖奎有些鬆動,老王頭趁熱打鐵:“就這麼說定了啊,明兒個天不亮,我來叫你!帶上點東西,萬一能換點鹽或者肥皂回來呢?”說完,也不等廖奎拒絕,一溜煙又跑了。
廖奎看著再次空蕩蕩的院門,歎了口氣。這老王頭,就是個惹事精。
他走進昏暗的屋裡,劃亮火柴,點燃了煤油燈。豆大的燈苗跳動了幾下,穩定下來,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他從懷裡掏出那半塊早已冷透的烤紅薯,慢慢地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裡麵金黃的瓤。
咬了一口,冰冷的,卻很甜。
他一邊咀嚼,一邊看著牆上掛著的爺爺“廖一刀”的畫像——那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是當年請走村串巷的畫匠畫的,畫工粗糙,但那股子執拗的勁兒,卻依稀可見。
爺爺當年,可是這十裡八鄉最有名的殺豬匠,誰家辦紅白喜事,都以能請到“廖一刀”為榮。那時候,這把刀,是何等的風光。
可現在……
他走到門後,輕輕撫摸著那牛皮刀鞘。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就在這時,也許是煤油燈的光線晃動,也許是眼睛花了,他似乎看到,那暗沉沉的刀鞘邊緣,靠近刀柄的位置,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光澤,像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即將蘇醒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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