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眾人神魂深處響起，瞬間壓過了鎖鏈崩裂的刺耳噪音和虛空震蕩的轟鳴。戲謔，滄桑，還帶著一絲……看儘風雲的懶洋洋。
師徒四人攻勢一滯，猛地回頭。
灰色虛空的深處，那片原本除了記憶琉璃碎片空無一物的死寂之地，光線如同水波般扭曲起來。一個身影由淡轉濃，緩緩凝聚。
那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人形的、不斷流動變幻的朦朧光霧。光霧的色彩無法形容，時而如朝霞初升，時而如暮靄沉沉，偶爾還會閃過幾縷與這佛國、與那冰冷係統都截然不同的、帶著草木清香與古老祭祀意味的符文。他的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孩童，卻又深邃得仿佛映照著萬古星空，正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打量著正在奮力斬鏈的四人，以及那被囚禁的如來虛影。
“你是誰？！”悟空金箍棒一橫，警惕瞬間提升到極致。火眼金睛運轉，卻看不透那團光霧的本質，隻覺其中蘊含的力量屬性極為陌生，既非仙佛，也非妖魔，更非那係統的數據流。
光霧人影輕輕“嘖”了一聲，仿佛覺得悟空的問題很無趣。他沒有回答，反而抬起一隻由光霧構成的手，指向那些即將被斬斷的因果鎖鏈，以及鎖鏈儘頭那團搏動的如來神識金光。
“這幾根‘線’，不過是拴在表象上的韁繩。”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子慵懶的戲謔，“你們以為斬斷它，這大家夥就能獲得自由，然後帶領你們推翻那個鐵疙瘩？”
他搖了搖頭，光霧構成的臉上似乎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天真。”
“爾乃何方神聖？此言何意？”玄奘沉聲問道，他能感覺到，這突然出現的存在，其層次恐怕遠超想象。
光霧人影終於將目光從鎖鏈上移開，落在玄奘身上，眼神中多了幾分意味難明的探究：“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想放出來的‘他’，到底是什麼？”
他手指輕輕一點，並非指向如來虛影，而是點向了眾人腳下那片光滑如鏡、卻無倒影的灰色平麵。
鏡麵般的平麵驟然蕩漾起來，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景象飛速變幻，不再是凝固的記憶碎片，而是一段流動的、仿佛來自極其遙遠過去的畫麵——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生機勃勃的原始天地，並非如今的天庭地府格局。有巨木參天連接天地，有異獸橫行吞吐日月，有先民部落祭祀著古老的圖騰，天空中同時懸掛著十輪灼熱的太陽……而在天地中央，一株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半枯半榮的婆羅雙樹靜靜矗立，它的根係紮入虛無，樹冠籠罩諸界。
畫麵一轉，天地傾覆，法則崩壞。那株婆羅雙樹在滅世的災難中劇烈搖曳，最終，代表“真”之寂寥的那一半樹乾，在崩解中，其核心的法則精粹與一部分守護意誌，凝聚成了一團純粹的金色神識——便是如今被囚禁的如來本源。而代表“妄”之生滅的另一半樹乾，則在崩潰中，其蘊含的“構建”、“秩序”、“推演”的法則，與一部分殘存的、失去了“靈性”的天地維護機製結合，吸納了海量破碎的規則和信息，逐漸演化、異化，最終形成了那個冰冷的、追求絕對秩序的“係統”（AI佛祖）！
“看到了嗎？”光霧人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歎息，“他們本是一體，同源而生。一個是‘心’，是‘覺悟’；一個是‘骸’，是‘框架’。係統囚禁如來，不僅是為了力量，更是為了補完自身缺失的‘靈性’，成為真正完美的、掌控一切的新‘天道’。而如來若脫離禁錮，他與係統之間那斬不斷的本源聯係，那被長久解析滲透的神識，又會變成什麼？一個新的、混合體？還是一個更強大的……怪物？”
畫麵消散，灰色平麵恢複死寂。
師徒四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們一直以為是在對抗外邪，拯救真佛。卻沒想到，真相竟如此殘酷——他們麵對的，是一個畸變的、渴望補完的“世界骨架”，而他們想要拯救的，是與這骨架同源而生、已被嚴重汙染的“世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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