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你可知,朕為何執著於《憲章》,執著於打破所謂的‘曆史周期律’?”
張良微微一怔,看向嬴政的背影。
“因為朕‘看’過。”嬴政緩緩轉身,目光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朕‘看’過沒有《憲章》,沒有我們如今所做一切努力的未來。那是一個……七國紛爭重現,楚漢血戰連綿,屍骨盈野,文明凋敝,直至異族鐵蹄踏碎山河的未來。而‘星師’……或者說,驅動‘星師’的某種存在,他們並非局中人,他們是……收割者。”
“收割……文明?”張良瞳孔驟縮,這個詞帶來的衝擊,遠比任何具體的陰謀更令人心悸。
“沒錯。分封、兼並、大帝製、腐敗、民變、崩潰……這看似宿命的循環,或許,並非天生如此。”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真相後的冰冷與決絕,“就像農夫種植莊稼,待其成熟便揮鐮收割。而‘星師’,就是那把鐮刀,或者……持鐮者派來的監工。他們確保循環往複,確保文明在達到一定高度後便轟然倒塌,周而複始,為‘他們’提供所需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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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驚世駭俗的言論,讓智計如海的張良也一時失去了言語,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瞬間明白了,嬴政所做的一切,對抗的不僅僅是項羽、劉邦,不僅僅是六國舊貴、東海商會,甚至不僅僅是匈奴,而是在對抗一種籠罩在華夏文明上空、無形卻致命的巨大陰影!
“所以,《憲章》也好,權重也罷,甚至朕放棄獨裁,並非僅僅是為了解決眼前的紛爭。”嬴政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張良,“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能夠自我更新、自我修複、打破這種循環宿命的文明形態!一個讓‘收割者’無從下手的文明!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也是朕必須與你,與蕭何,甚至與項羽、劉邦攜手的原因。”
張良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良久,他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更加堅定、更加深沉的光芒所取代。他整理衣冠,對著嬴政,鄭重一揖:“陛下以如此秘辛相告,臣……惶恐,亦感佩。若真相如此,則我等所為,已非爭霸,實乃……為華夏文明,爭一線生機!臣,願效死力!”
這一刻,張良才真正從一位“博弈者”、“合夥人”,徹底轉變為這條艱難道路上的“同行者”。
數日後,兩支隊伍悄然離開鹹陽。
一隊向南,由張良親自率領,輕車簡從,卻帶著典客司最精銳的探子與嬴政的特許手諭。他們將深入吳越之地的繁華市鎮與隱秘水道,在觥籌交錯與暗影交鋒中,尋找東海商會的七寸。
另一隊,則是由墨家弟子、法家吏員以及度支司核算人員組成的聯合工作組,奔赴各地,開始推行《原料管製條例》和“替代材料激勵計劃”。他們將在田間地頭、礦山洞穴,與農夫、工匠、商賈打交道,用數據和律法,構建起一道無形的原料防線。
鹹陽城內,蕭何伏案疾書,不斷完善著經濟管控的細節,與各地飛馳的文書進行著無聲的博弈。格物院中,腹朜對著那奇異金屬和桑麻、鐵料樣本,眉頭緊鎖,試圖找到破解困局的技術鑰匙。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為了同一個渺茫卻又偉大的目標,竭儘全力。
就在張良南下十餘日後,一封來自北疆、標注著韓信密印的軍情筒,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嬴政的案頭。
嬴政開啟封泥,展開帛書。上麵是韓信那冷靜克製的筆跡,彙報了一次成功的敵後破襲,燒毀了匈奴一個疑似儲存新型弩機的營地。但在報告的末尾,卻附上了一段看似不起眼的補充:
“……襲擊過程中,俘獲胡酋一名。其醉後狂言,稱‘星空使者’不僅賜予甲兵,更許諾,待‘地脈星火’燃起於大河之南時,便是長城永固、華夏氣運儘歸草原之日。臣不明‘地脈星火’為何物,然其言之鑿鑿,且提及地點似與河內郡、三川郡等地相關聯,不敢隱瞞,特此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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