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電機的轟鳴裡，地麵震動得越來越頻繁，像是有一頭巨獸正在礦脈深處蘇醒、衝撞。老王扶著岩壁站起來，左眼的傷口還在滲著黏液，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明，像是早已做好了所有打算。
“跟我來。”他話音剛落，就朝著發電機後方的岩壁走去。林野抱著小楊，周明舉著手電筒緊隨其後，光束掃過岩壁上斑駁的礦痕，照出一處不起眼的凹陷。那是塊鬆動的石板，邊緣還留著當年礦工鑿刻的痕跡。
老王伸手扣住石板邊緣，猛地一拉，石板“嘩啦”一聲落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裡堆著幾個用油布包裹的箱子，油布上印著模糊的“烈性炸藥”字樣，箱子縫隙裡滲出的黃色炸藥粉末，在手電筒光下泛著冷光。
“十年前我們就準備好了這個。”老王蹲下身，解開油布，露出裡麵捆得緊實的炸藥包，引線盤在一旁，早已氧化發黑，“本來想炸了礦洞困住‘它’，可後來兄弟們走的走、死的死，就剩我一個人……現在，終於能用上了。”
周明的手微微發抖，他摸了摸炸藥包上的引線，聲音發顫：“引線是手動的？沒有電子引爆器嗎？”
老王搖了搖頭，拿起一根引線湊到手電筒光下。引線頂端的火藥已經結塊，隻能用明火點燃，而且燃燒速度極慢，至少需要三分鐘才能引爆炸藥。“當年條件有限，隻能做手動引線。”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林野、周明和小楊，最後落在林野身上，“三分鐘，夠你們跑到安全礦道了。”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老王的意思。手動點燃引線，意味著必須有人留下來，看著引線燒完，直到最後一刻才能撤離。可三分鐘的時間，根本不夠點火的人跑回安全礦道。留下來的人，注定要和“它”、和礦洞一起被炸成碎片。
“不行。”林野一把抓住老王的手腕，語氣堅決，“我們一起走，總能想到別的辦法，救援還有六個多小時，我們能撐住！”
“撐不住了。”老王輕輕甩開林野的手，指了指通道深處。那裡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岩壁上的石子不斷往下掉，連發電機的轟鳴聲都開始變得斷斷續續，“‘它’快到了，發電機撐不了多久。一旦發電機停了，這裡所有的傀儡、蟲子都會衝過來，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小楊突然撲過來，抓住老王的胳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王叔叔，我們一起走，別留下你一個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老王看著小楊通紅的眼睛，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像在安撫自家孩子：“傻丫頭，叔叔是電工，當年這些炸藥就是我埋的，隻有我知道怎麼擺才能剛好炸塌‘它’的必經之路。你們走了，才能帶著外麵的人回來，徹底毀掉‘它’，這樣老周、李娟，還有十年前的兄弟們，才算真的安息了。”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壓得所有人都說不出話。林野看著老王左眼的空洞傷口，看著他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右眼，突然想起在臨時營地，老王抱著枯枝跑過來時的樣子，想起他為了保護小楊，抄起鐵鍬和無臉人對抗的樣子。這個平時話不多、總愛抱怨的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自己要活著出去。
“安全礦道在那邊。”老王指向通道左側的一個岔口，岔口處堆著幾塊木板，上麵還留著“安全出口”的模糊字樣，“進去後沿著軌道走，能通到山澗上遊，離救援人員來的方向近。我點燃引線後，會儘量拖延‘它’，給你們爭取時間。”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是當年礦區發的，外殼已經生鏽，卻還能打出火。“林野，”老王把打火機塞進林野手裡，又指了指導航儀，“信號器你拿著，別丟了，那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照顧好小楊和周明，別讓他們出事。”
林野握緊了打火機，指尖冰涼，像是握著一塊烙鐵。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周明走到老王身邊，深深鞠了一躬，右眼通紅：“王叔，謝謝你。我爸他……要是知道你這麼做，一定會很感激你。”
老王拍了拍周明的肩膀，笑了笑：“跟你爸那老東西，不用這麼客氣。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地麵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發電機發出“哢嚓”一聲脆響，指示燈瞬間變成紅色，徹底停了下來。通道深處傳來一陣淒厲的嘶吼，像是“它”已經衝破了電流的壓製，正在瘋狂逼近。
“快走！”老王猛地推了林野一把，自己則抱起一個炸藥包，朝著通道深處跑去，“我去擺炸藥，你們趕緊進安全礦道！別回頭！”
林野咬了咬牙，抱起小楊，朝著安全礦道的方向跑。周明緊隨其後，跑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老王正將炸藥包堆在通道拐角，動作飛快，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越來越小，很快就被拐角的陰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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