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深秋,三號礦場的絞車聲晝夜不停,鐵鏽色的煙塵裹著煤粉,在連綿的群山上空凝成天幕般的灰雲。井下三百米,巷道壁滲著冰冷的水,混著汗水順著礦工老陳的額角滑落,砸在沾滿煤屑的安全帽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老張,再撐最後一班,月底就能給娃湊夠學費了。”老陳抹了把臉,礦燈的光束在黑暗中晃了晃,照亮身邊滿臉疲憊的工友老張。巷道深處傳來“哢哢”的聲響,像是岩層在擠壓,老張皺了皺眉:“這聲音不對勁,前兩天就有苗頭,跟工頭說,他隻當沒聽見,還說我們想偷懶。”
此刻的地麵辦公室裡,礦場老板周慶山正對著電話怒吼:“資金鏈斷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必須把新設備的錢湊齊!這礦場要是停了,咱們都得完蛋!”掛了電話,他煩躁地踱步,目光落在牆角堆積的安全檢測報告上。“巷道圍岩穩定性極差,存在坍塌風險,建議立即停工整改”的字樣被他隨手揉成了紙團。
為了趕工期、省成本,周慶山早已下令拆除了部分安全支護,甚至讓礦工們超量開采。工頭老周(二十年後的老周)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周老板,井下的響聲越來越大,礦工們都慌了,要不……先停工一天?”
“停工?一天損失多少錢你知道嗎?”周慶山猛地拍桌,指著門外,“告訴他們,誰要是敢擅自停工,這個月工資一分都別想拿!再不聽話,直接滾蛋!”老周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心裡清楚,這些礦工大多是附近的村民,一家老小都指著這份工資過活,沒人敢真的反抗。
當天夜裡,井下的氣氛格外壓抑。除了老陳和老張,還有老王的父親老王頭、剛滿十八歲的小楊叔叔小輝,以及另外八名礦工,一共十一人,在昏暗的礦燈照耀下機械地作業。突然,一聲巨響傳來,巷道頂部的石塊瞬間墜落,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支撐巷道的鋼柱斷裂了!
“塌方了!快跑!”老陳嘶吼著,拉起身邊的小輝就往安全出口跑。巷道裡一片混亂,哭喊聲、求救聲、石塊墜落聲交織在一起。老張被掉落的石塊砸中了腿,倒在地上絕望地呼救:“老陳!救我!”
老陳回頭,看著被石塊掩埋大半的老張,心如刀絞,可身後的塌方範圍越來越大,他隻能咬著牙繼續跑。最終,隻有老陳、小輝和另外兩名礦工僥幸衝到了井口,而剩下的七人,包括老張和老王頭,都被埋在了冰冷的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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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的礦工們瘋了似的想要下去救人,卻被周慶山帶著保安攔住了。“不許動!”周慶山手持木棍,麵目猙獰,“誰要是敢下去,就是違抗命令!”
“裡麵還有人活著!你不能這麼狠心!”老陳撲上去想要推開周慶山,卻被保安死死按在地上。他看著井口不斷湧出的煙塵,眼淚混合著煤屑滑落:“周慶山,你會遭報應的!”
周慶山卻毫不在意,他心裡打著算盤:一旦礦難的消息傳出去,礦場不僅要被查封,他還得承擔巨額賠償。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封死井口,對外宣稱是正常停工,就當這七名礦工從未存在過。
他立刻下令:“把井口封了!用炸藥!”老周奉命帶著人搬運炸藥,看著那些絕望的礦工,他的手一直在抖。炸藥引爆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將井口炸塌,煙塵彌漫中,仿佛能聽到井下傳來的微弱呼救聲,漸漸被泥土掩埋。
礦難的消息還是沒能完全封鎖。被埋礦工的家屬們很快就發現不對勁,紛紛來到礦場門口討要說法。老張的母親張老太,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每天都守在礦場門口,手裡捧著老張的照片,一聲聲地哭喊:“我的兒啊,你回來啊……”
周慶山對此視而不見,甚至派人驅趕家屬,還威脅說要是再鬨事,就對他們的家人不客氣。家屬們上訪無果,看著被封死的井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張老太帶著一把椅子,再次來到礦場門口。她穿著一身黑衣,臉上沒有淚水,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被封死的井口。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是老張小時候畫的全家福,然後緩緩地將一根繩子係在了礦場門口的電線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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