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屏幕還亮著，十二雙眼睛在畫麵裡一眨不眨。
陳硯沒看它們，他把手術刀插回腰間的鋼釘卡槽，轉身走到牆角那台燒過一半的主機前。
機箱外殼裂開，電線裸露。
他蹲下，從白大褂口袋掏出一片殘破的醫用貼片，邊緣焦黑，導電層被刮得七零八落。
這是剛才從胸口撕下來的，上麵還沾著他一點乾掉的汗漬。
“能用。”他說，把貼片遞給身後的人。
林美媛接過，手指在上麵摩挲了一下，沒說話。
她打開隨身帶的黑色工具箱，翻出一個便攜終端，接上燒毀主機的殘餘接口。
屏幕上跳出一串紅色警告，代碼飛速滾動。
“動態加密，三層跳轉。”她盯著屏幕，“不是普通防火牆，是活的。”
秦雪站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台手持示波器，探頭搭在主機外壁。儀器發出輕微蜂鳴，波形圖開始起伏。
“裡麵有腦電活動。”她說，“頻率接近人類a波，但節奏更穩，像被調校過的機器。”
陳硯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是程序。”秦雪聲音平直，“是意識在跑數據。”
林美媛敲了幾下鍵盤，突然停住。“最後一層跳轉指向太平洋中部，一個沒注冊的基站。信號源不穩定，像是漂著的。”
“船？”陳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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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鑽井平台，也可能是改裝貨輪。”她快速回了一句，“距離我們至少三千公裡。”
“夠近了。”陳硯站起身，走到主機側麵，抽出手術刀。
刀麵反光映出他半張臉，眼底發青，嘴唇有點乾裂。
他沒猶豫，直接把刀尖塞進主機擴展槽。金屬接觸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串火花從縫隙炸出。
屏幕猛地一黑。
三秒後，畫麵重新加載。
一個男人坐在暗室裡，背後是一排排培養艙，玻璃罩內浮著模糊人影。
他的左臂完全機械，關節處泛著藍光，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像兩盞燈。
莊溪南。
“你來了。”他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平穩得不像真人，“比我預計的快了十七分鐘。”
陳硯沒動。
“你以為你在追蹤我？”莊溪南微微偏頭，“其實是我允許你找到這裡。你的每一次操作，都在驗證係統的穩定性。”
林美媛的手指在鍵盤上滑動，悄悄啟動了一個隱藏程序。她的終端角落彈出一個小窗口，進度條開始緩慢填充。
“你已經不是人了。”陳硯說，“你的呼吸頻率是固定的，眨眼間隔精確到毫秒。你是係統的一部分。”
莊溪南笑了下，嘴角扯動的弧度幾乎一致。“人才是係統最不穩定的部分。我做的，隻是把自己變得更可靠。”
秦雪低頭看著示波器，波形圖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她皺眉，把探頭移向主機散熱口。
“他在實時接收反饋。”她低聲說，“不隻是控製服務器，他的意識在同步運行。”
林美媛眼神一閃，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你母親死的時候，你有沒有哭？”莊溪南忽然開口，目光穿過屏幕，“我記得她最後一次來醫院，站在走廊儘頭，一句話沒說。你父親被判刑那天，你也沒出現。我一直覺得奇怪，一個醫生的兒子，怎麼能在那種時候保持冷靜。”
陳硯的手指握緊了手術刀。
“後來我才明白。”莊溪南的聲音低了些，“你根本不怕失去。因為你早就什麼都不剩了。這樣的人，最適合做‘新體’的原型。”
林美媛的終端發出一聲輕響。進度條滿格。
“拿到了。”她迅速拔出U盤大小的接收器，塞進衣兜。
幾乎同時，主機內部傳來嗡鳴，溫度驟升。外殼開始發燙，電線冒出白煙。
“自毀程序啟動。”秦雪往後退了一步，“最多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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