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北風如刀。<\/p>
薛淮勒馬立於高坡，目光掃過官道上蜿蜒的黑色長龍。<\/p>
這是他離京的第三天，一千精騎拱衛著三十餘輛裝載文書、給養、藥材的大車，連同江勝率領的五十名薛府隨從，以及其他百餘名隨行人員，構成一支沉默肅殺的隊伍。<\/p>
距離今日預定的宿營地三河縣尚有十餘裡，鉛灰色的天空沉沉壓向光禿禿的原野，空氣裡彌漫著凜冽的寒意，一場更大的風雪正在醞釀。<\/p>
此番奉旨巡查九邊，天子並沒有給薛淮製定固定路線，也沒有確切的時限要求。<\/p>
薛淮選擇的路線是經通州、三河、薊州、遵化到三屯營，這裡是薊鎮總兵府的駐地，然後沿著三屯營、遷安、建昌一路直抵山海關。<\/p>
出山海關便是遼東鎮的管轄範圍。<\/p>
這條路總計五百餘裡，六成以上都是較為平整寬敞的大路，而且兼顧到薊鎮的大部分重要軍鎮。<\/p>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年北地的天氣明顯比往年惡劣，從正月初五開始，大雪紛飛連綿不絕，以至於這支隊伍三天才走了九十餘裡。<\/p>
薛淮朝前方望去，隊伍行進的速度忽地放緩，緊接著一騎快速馳來。<\/p>
片刻過後，得到通稟的石震策馬靠近，神情凝重道：“大人，據斥候回報，前方官道被連日大雪壓垮一段榆木林，樹乾倒塌，積雪深逾三尺，人馬車輛恐難通行。若繞行野狐嶺舊道，需多走將近三十裡路，且路況不明，入夜前斷難抵達三河。”<\/p>
聽聞此言，副將趙百川和幾名領兵百戶不約而同地看向薛淮。<\/p>
他們此前都曾聽過薛淮的大名，對這位年輕高官既好奇又戒備。<\/p>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他們至少可以確認一件事，薛淮應該不是一個身嬌肉貴的主。<\/p>
縱然天氣酷寒，他沒有像有些文官那般躲在馬車裡，而是和其他人一樣頂著風雪前行，吃住方麵也沒有特殊待遇。<\/p>
這些在薛淮看來實屬尋常的舉動，著實讓趙百川等人感到新奇，在這個文官地位遠高於武將的世道裡，左僉都禦史是足以讓他們仰望的人物，眼下卻能和他們同甘共苦，實在是不可多見。<\/p>
不過也隻是新奇而已，畢竟相處的時間太短，眾人無法斷定這是否薛淮籠絡人心的刻意之舉。<\/p>
當此時，薛淮沒有立刻給出決斷，而是從馬鞍旁褡褳裡抽出那張標記精細的京畿輿圖。<\/p>
圖紙在風中獵獵作響，薛淮用戴著熊皮手套的手指，精準地點在輿圖那條象征著官道的黑線上，旋即指尖向上滑去，劃過幾條代表崎嶇山道的細線，最終停在標記為“野狐嶺”的模糊區域。<\/p>
他抬眼看向圍過來的眾人說道：“繞行舊道耗時長風險大，尤其我們帶著輜重車輛，一旦陷入泥濘或被風雪所困，必然進退維穀，處境會更加艱難。石將軍，前方路障大略有多長？”<\/p>
石震連忙回道：“百丈左右。”<\/p>
薛淮冷靜地說道：“傳令下去，隊伍暫時停止行進原地休整，以大車結陣抵禦寒風，夥夫隊立刻就地取雪生火造飯，讓大家能喝上一口熱湯。將士們則分批輪流接替清理路障，待道路暢通之後，我們一鼓作氣趕赴三河縣。”<\/p>
“遵命！”<\/p>
眾人齊聲應道，臉上都露出一絲鬆了口氣的神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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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欽差大人行事果斷條理分明，更難得的是在這種艱難時刻還惦記著下麵士卒的冷暖饑飽。<\/p>
命令一下，整個隊伍的節奏瞬間被調動起來。<\/p>
三十餘輛大車停在官道上，按照薛淮的指示結成一個個小型車陣，為眾人創造出勉強抵禦寒風的圍擋。<\/p>
夥夫們揮舞著鐵鍬鏟開一片積雪，迅速壘起十幾堆篝火，架起大鍋燒煮滾燙的薑湯和粟米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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