靼各部去年因酷寒損失慘重,他們定然需要從別處找補回來,今年侵襲大燕的可能性怎會不大?”<\/p>
劉威聞言淡淡一笑,從容道:“大人容稟,我朝九邊重鎮守禦嚴密,從遼東到大同數千裡邊界,所有重鎮險隘皆有重兵把守,韃靼人若想突破我軍防線,必然需要傾巢而出。然而十六年前宣大一戰,韃靼主力一朝儘喪,圖克怎敢輕易重蹈覆轍?若是這次他孤注一擲,最終卻敗了,韃靼再無存續之機,他斷然不敢冒這個險。”<\/p>
議及兵事,這位薊鎮總兵不複之前的謙恭,顯得胸有成竹。<\/p>
雖然他沒有顯露輕視之意,但是心中未嘗沒有幾分抗拒。<\/p>
說到底,他是看在薛淮欽差身份的麵上,否則一個沒看過幾本兵書的年輕文臣,有何資格與他這樣的一方主帥談論軍事?<\/p>
薛淮不是不明白劉威的心思,隻是他一想到昨夜所思所得,仍舊覺得韃靼人所圖非小,於是苦口婆心地說道:“總戎所言自是經驗之談,但是圖克蟄伏十數載,一朝崛起,豈是易與之輩?遼東女真襲擾已露端倪,焉知非其聲東擊西之策?薊鎮乃京畿屏障,萬不可因表麵平靜而鬆懈。依本官拙見,總戎當令各關隘軍寨枕戈待旦,務必做到有備無患。”<\/p>
夏侯溫熟悉劉威的性情,知道主帥此刻心中多半已經對薛淮的言辭有了不滿,但是在這個場合下,他不能冒然駁了薛淮的麵子,更不能幫薛淮說話。<\/p>
劉威麵上倒是維持著恭敬,但語氣裡那份屬於邊軍統帥的篤定與隱隱的不以為然,已悄然流露出來:“大人深謀遠慮,末將心中敬佩,隻是邊關軍務自有其法度。斥候遠探、烽燧預警、關隘守備,此乃薊鎮日常操練之根本,末將與麾下將士不敢一日或忘。至於大人所憂之聲東擊西……”<\/p>
他微微一頓,望著薛淮沉穩地說道:“圖克若真敢舍近求遠,繞道遼東再襲我薊鎮,其勞師遠征補給艱難,正入我以逸待勞之彀中,此乃兵家大忌,非智者所為。末將戍守薊鎮十數載,對此地山川地理敵情動向,不敢說了如指掌,卻也心中有數,大人儘可寬心。”<\/p>
薛淮聽得出對方客套之下藏著的抵觸,他也知道自己所言在劉威聽來,難免會生出一種被外行指導內行的不悅感。<\/p>
可是有些話不能不說。<\/p>
他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本官見識淺薄,總戎姑妄聽之。據本官所知,建州女真襲擾遼東之舉,乃是韃靼小王子唆使,倘若韃靼人此舉並非圖謀遼東,而是將我軍機動力量吸引至遼東,屆時韃靼主力驟然進逼薊鎮諸關隘,亦或是行暗度陳倉之舉,總戎不得不防。”<\/p>
劉威心中漸生膩味,這就是他不待見朝中文官的緣由,這幫人總喜歡在他們不擅長的領域指手畫腳,恐怕隻有夏侯溫是個例外,這也是因為他在邊關待了十多年。<\/p>
他承認薛淮年輕有為能力突出,治政查案都是一把好手,這些年能夠青雲直上靠的是真本事。<\/p>
正因如此,他在薛淮徹查邊軍積弊這件事上願意全力配合,隻要薛淮不使邊軍出現動蕩,莫說一個趙德柱,再多幾個人他都願意雙手奉上。<\/p>
唯獨軍務一事,豈能容這等沒見過血的清流文臣胡亂插手?<\/p>
劉威終究還是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淡淡道:“多謝大人提點,末將定會加強戒備,不給敵人可乘之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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