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京城。<\/p>
西苑精舍，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p>
天子端坐禦座，麵色沉靜，但眼底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p>
階下，首輔寧珩之、次輔歐陽晦、魏國公謝璟、鎮遠侯秦萬裡、工部尚書兼閣臣沈望、兵部尚書侯進、戶部尚書王緒等重臣肅立，人人臉上都籠罩著濃重的陰雲。<\/p>
方才曾敏已將薛淮和霍安的聯名奏報，以及遼東最新的戰報宣讀完畢。<\/p>
小淩河大捷的餘威尚未散儘，建州女真和朵顏三衛居然重燃戰火，這著實有些出乎廟堂諸公的意料。<\/p>
兵部尚書侯進率先進言道：“陛下，朵顏、女真此番傾力而出，更有韃靼精騎助陣，霍總兵雖言防線穩固，但將士傷亡慘重，軍械消耗巨大，急需朝廷增派援兵和調撥糧餉！”<\/p>
戶部尚書王緒麵露難色，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寧珩之便沉聲說道：“陛下，當務之急是厘清韃靼真實意圖。若其主力確在遼東，自當傾力援遼。但薛淮與霍安分析韃靼意在宣府，此判斷不可不察。遼東若隻是佯攻，我大軍雲集遼東，則宣府危矣！宣府若破，則京畿門戶洞開！”<\/p>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國公謝璟和鎮遠侯秦萬裡身上，這兩位軍方巨擘統率大燕百萬精兵，此刻邊疆局勢危殆，他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p>
謝璟很清楚這個道理，故而沉吟道：“陛下，薛淮雖是文臣，然小淩河一戰已顯其膽略，霍安更是久鎮遼東深諳邊情的老將。他二人聯名預警宣府方向，絕非空穴來風。老臣以為，遼東戰事必須穩住，但宣府之防更需未雨綢繆。”<\/p>
天子微微頷首，又看向秦萬裡說道：“鎮遠侯，你於九邊情勢最是熟悉，你覺得韃靼主力究竟劍指何方？遼東還是宣府？”<\/p>
在眾人的注視中，秦萬裡並未立刻回複，反而麵露遲疑之色。<\/p>
這是極為罕見的情況。<\/p>
天子雙眼微眯，再度開口道：“秦卿？”<\/p>
幾息之後，秦萬裡深吸一口氣，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正要稟奏，臣於入宮前接到北邊秘報！”<\/p>
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份密信，由曾敏接過呈於禦前。<\/p>
“陛下，此乃臣多年經營於漠北之暗線，冒死從韃靼王庭斡耳朵金帳附近傳出。信中言明，韃靼小王子圖克已於月前在其金帳內召集諸部頭人定下最終方略，其表麵雖以重金誘使朵顏三部、建州女真並一支韃靼偏師在遼東大造聲勢，然此皆為障眼法！”<\/p>
“圖克狼子野心，其真實意圖絕非遼東一隅！其已在帳中明示，待遼東戰火一起，吸引我朝大軍目光之後，他便會親率其本部最為精銳的數萬鐵騎，聯合漠北諸部主力，傾巢南下直撲宣府，其目的便是要效仿當年其父巴彥之舊路叩關宣大，甚至雪十六年前宣府慘敗之恥，覬覦我京畿腹地！此乃圖克親口所言，並已開始秘密集結兵馬調運糧草。”<\/p>
“此情報經多方印證，臣以為可信度極高，且與薛、霍之推斷不謀而合！”<\/p>
秦萬裡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p>
方才還因遼東戰事而緊張的空氣，瞬間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取代。<\/p>
圖克真正的目標竟是宣府，若此情報為真，而朝廷大軍主力卻被遼東的佯攻所吸引，後果必然不堪設想。<\/p>
“臣懇請陛下聖裁！”<\/p>
秦萬裡深深一躬，將這份石破天驚的情報釘在朝堂之上。<\/p>
精舍內一片死寂。<\/p>
天子迅速掃過密信，眼神越發冰寒，他抬頭看向秦萬裡問道：“依你之見，我朝當如何應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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