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當薛淮一路星夜兼程趕到廣寧之時，遼東戰局已經進入僵持和拉扯的態勢。<\/p>
女真各部和朵顏三衛剛開始攻勢很猛烈，但在遭遇遼東邊軍的強硬抵擋之後，他們不再執著於強攻大城重鎮，相反利用騎兵的高機動性，對遼東千裡邊境展開見縫插針的突襲。<\/p>
這讓霍安不勝其煩。<\/p>
他對自己操練出來的邊軍將士充滿自信，從不畏懼硬碰硬的攻伐，但是麵對異族騎兵這種刁鑽陰險的戰法，他除了煩躁之外還有幾分揮之不去的擔憂——高烈度的戰爭能夠激發邊軍將士的勇氣和決心，這種日複一日持續提高警惕的被動防禦，極有可能造成將士們巨大的心理壓力，這根弦繃得太緊很容易在某個時刻斷裂。<\/p>
一旦邊境防線出現突破口，異族騎兵必會長驅直入遼東平原腹地，屆時局勢必將糜爛。<\/p>
在這種背景下，霍安決定召開一場守備以上高級將官參與的軍議，除遼東東翼如開原、撫順等地距離太遠且直麵外敵威脅的主將外，其餘副總兵、參將和遊擊等核心武將都需要參加。<\/p>
恰在此時，薛淮抵達廣寧，霍安便邀請他一同列席軍議。<\/p>
總兵府節堂之內，遼東軍官濟濟一堂。<\/p>
霍安開門見山道：“諸位同僚，建州女真與朵顏三衛來勢洶洶，強攻撫順、中固等重鎮關隘，幸得我遼東兒郎三軍用命挫敗敵謀。然則賊寇狡詐，強攻不成便換了路數，如今彼等騎兵如鬼魅流竄，依托山林河穀，專挑我邊牆薄弱處和堡寨間隙地，今日劫掠糧隊，明日焚毀烽燧，後日偷襲屯田民戶。此等打法如附骨之疽，我軍將士縱有千鈞之力，亦難儘數擊於實處。”<\/p>
眾將神情肅然，眼下戰局一如主帥所言，女真人和朵顏三衛轉變策略會讓遼東防線的壓力劇增，畢竟沒人能準確預料對方會在千裡防線的何處下手。<\/p>
往年他們不會這樣做，是因為後勤補給難以支撐長時間的作戰，但是這次他們有韃靼人在背後提供大量援助，便有底氣和燕軍展開這種拉鋸戰。<\/p>
而燕軍對此似乎隻有堅守一條路，想要主動出擊也很難抓住對方的尾巴，茫茫草原之上根本無法逼迫異族進行決戰。<\/p>
霍安環視眾人，話鋒一轉道：“本帥要告訴諸位一個好消息，朝廷已經知道遼東的戰況，陛下欽命薊鎮副總兵王培公派出麾下五千精騎，馳援協防遼西走廊。”<\/p>
此言一出，堂下眾將眼中頓時爆發出精光，議論聲瞬間響起。<\/p>
霍安抬手壓下騷動，繼續說道：“薊鎮精騎的到來，會極大穩固遼西走廊的防線，遼東之防務重心便可全力東移至開原和撫順等地。我軍必須確保東翼邊牆穩固，絕不能讓敵人再進一步威脅遼陽腹地。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集思廣益，如何應對敵人見縫插針的毒計？如何固守東翼千裡防線？如何將這幫隻敢偷襲的鼠輩徹底打回去？諸位有什麼想法，不必顧忌，儘管道來！”<\/p>
眾人都了解主帥的性情，當即紛紛建言獻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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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州參將胡棟當先朗聲道：“霍帥，末將以為首要便是堅壁清野，將邊牆外二十裡內的所有村寨、糧囤、草料場，能遷則遷能毀則毀。讓那些狗娘養的來了也搶不到一粒糧，喝不上一口乾淨水，餓死這幫雜碎！”<\/p>
“對，堅壁清野！”立刻有人附和，“不給他們任何補給的機會，讓他們在荒原上喝西北風去！”<\/p>
另一位參將則沉聲道：“末將以為光堅壁不夠，還需嚴防死守。各堡寨烽燧必須增派精乾斥候遠放哨探，遇警即燃烽火，相鄰堡寨必須聞警即動，一處遇襲八方來援，絕不能再讓敵軍輕易脫身！”<\/p>
“咱們的騎兵要動起來，不能光縮在城裡挨打！”一位以騎戰聞名的遊擊將軍拍案道：“霍帥，末將請命，願率本部輕騎，以堡寨為依托在邊牆外巡弋，逮著機會就狠狠咬下一塊肉來！”<\/p>
“分兵駐守風險太大！”<\/p>
有人立刻反駁，搖頭道：“敵騎機動如風，若以優勢兵力圍點打援，反易陷入被動！不如收縮防線扼守要衝，集中兵力於幾處關鍵節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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