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酷吏！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豈是煌煌仁德聖朝所應為？”<\/p>
鄭元仿佛正義的化身，慷慨激昂道：“《禮記》有雲：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我大燕以忠義仁孝立國，以王道服遠。薛淮為一己之功名，行此鬼蜮伎倆，壞我天朝仁德之名，損我聖主懷柔之威！長此以往，四夷豈不視我大燕如虎狼？邊釁永無寧日矣！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召薛淮回京問罪，並昭告天下嚴斥其非，以正視聽，以彰天德！”<\/p>
鄭元話音未落，幾位年邁的文官立刻出列附議，引經據典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一時間“有傷天和”、“敗壞國體”、“非仁者所為”的斥責之聲充斥大殿。<\/p>
文官隊列前列，首輔寧珩之眼簾低垂仿佛入定，左都禦史蔡璋眉頭緊鎖，目光幾次掃過禦座，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p>
魏國公謝璟肅立武勳之首，蒼老的麵容上古井無波。<\/p>
天子端坐不動，目光掃過那幾位群情激憤的官員，又掠過沉默的重臣，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隱隱的不安在他心頭縈繞。<\/p>
他知道薛淮的手段確屬酷烈，然而遼東局勢艱難，若無薛淮奇謀迭出，以瘟疫廢敵騎，以離間亂其心，如何能在兵力捉襟見肘之下，硬生生遏製住女真與朵顏的洶洶攻勢，為朝廷減輕極大的壓力？<\/p>
這些迂腐道學隻知空談仁義道德，可曾親見邊關將士浴血，可曾體會國門危殆之切膚之痛？<\/p>
“鄭卿所奏，朕已聞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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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端起茶盞，開口打斷殿內愈發高漲的聲浪，不疾不徐道：“薛淮行事雖有急切之處，然其一心為國，所為皆朕授意，旨在解遼東倒懸之急。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至於是否有傷天和，待其遼東事了回朝自辯，朕自有明斷。”<\/p>
鄭元卻不肯罷休，梗著脖子高聲道：“陛下，此等酷毒之計非明君所當為！陛下切不可為薛淮所惑，玷汙聖德啊！史筆如刀——”<\/p>
便在此時，一道急促惶然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p>
“啟稟陛下，薊鎮八百裡加急軍情！”<\/p>
殿內氣氛驟然一變，謝璟和寧珩之不約而同地扭頭望去。<\/p>
隻見司禮監秉筆太監張先躬身站著，手中捧著一根染血的銅管，麵色無比蒼白。<\/p>
天子命其入殿，然後沉聲問道：“何事？”<\/p>
張先的身體都在發抖，帶著哭腔顫聲道：“陛下！古北口……古北口失守了！韃靼小王子圖克親率數萬鐵騎突襲，得內應開城，關城半日即破！賊寇已破關南下，先鋒精騎直逼密雲，京城危殆啊！！！”<\/p>
“哐當！”<\/p>
天子手中的茶盞失手墜落在禦階之上，頃刻間摔得粉碎，如同此刻滿朝文武炸裂開來的心神。<\/p>
死寂！<\/p>
絕對的死寂！<\/p>
鄭元那張剛剛還因激憤而漲紅的臉，瞬間褪儘所有血色，變得如同金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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