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在燕山深處的無名隘口嗚咽，卷起的砂礫抽打在韃靼騎兵覆滿塵土的鐵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p>
圖克勒馬駐足，鷹隼般的目光穿透沉沉暮靄，投向東南方層巒疊嶂的儘頭。<\/p>
他身後三萬輕騎如同蟄伏於陰影中的洪流，人馬銜枚蹄裹厚氈，隻有戰馬偶爾噴出的鼻息攪動著凝滯的夜氣。<\/p>
博爾術悄然策馬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兄長，阿爾斯楞的前鋒已至潮河上遊，距此不足二十裡。古北口內線回報，鷂子已就位，子時三刻，烽燧舉火為號，東北角暗門自開。”<\/p>
圖克唇角勾起，低聲道：“傳令，全軍即刻啟程，與阿爾斯楞合兵後，直撲古北口！”<\/p>
軍令沿著隊列傳遞，數萬鐵騎如同解凍的黑色冰河，沿著早已探明的山徑，無聲地向東南方向傾瀉而去。<\/p>
阿爾斯楞率領的五千精騎如同鬼魅般從遼西的迷霧中剝離，晝夜兼程橫穿燕山北麓的荒涼溝壑。<\/p>
當圖克的大纛出現在視野儘頭時，阿爾斯楞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迎上。<\/p>
“小王子！”<\/p>
他在圖克馬前勒韁，右手撫胸。<\/p>
圖克抬手虛扶，目光掃過他身後殺氣內蘊的騎兵：“一路辛苦，古北口便是你等為漠北再添不世功勳之地！”<\/p>
阿爾斯楞神色猙獰道：“願為小王子赴死！”<\/p>
兩支鐵流迅速彙合，彙聚成一支指向大燕心臟的致命長箭。<\/p>
古北口，這座扼守燕山天險的雄關沉浸在子夜的死寂中。<\/p>
高高的關牆仿若巨龍盤踞，垛口後巡哨的火把如同稀疏的星辰。<\/p>
宣府和遼東連續數月的烽火，似乎並未驚擾到這片依托天險的寧靜。<\/p>
守關副將趙懷禮按著佩刀，在角樓上來回踱步。<\/p>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關牆東北角那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心中那根繃緊的弦幾乎要斷裂。<\/p>
時間一點一點緩慢地流淌著。<\/p>
子時將近，圖克的大軍已如潛伏的狼群，悄然匍匐在古北口外深邃的黑暗裡。<\/p>
阿爾斯楞親自率領一支由最精銳的韃靼死士組成的突擊營，人人身披輕便鑲鐵棉甲，背負強弓口銜彎刀，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冰冷的岩壁，無聲無息地向約定的東北角暗門方向移動。<\/p>
他們的動作輕捷得如同山間夜行的狸貓，隻有皮靴踩碎零星礫石的微響，瞬間便被山風卷走。<\/p>
關牆上，巡哨的火把依舊規律地移動著，渾然不覺死神已攀至腳下。<\/p>
趙懷禮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p>
他死死盯著沙漏裡最後一點流沙，手心裡全是冰冷的汗水。<\/p>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隻是一瞬，流沙已儘。<\/p>
子時三刻！<\/p>
趙懷禮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身邊一個心腹親兵嘶啞道：“舉火，傳烽，東北角有警！”<\/p>
親兵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終究不敢違抗，顫抖著點燃角樓烽燧旁早已備好的一堆浸油柴草。<\/p>
火焰“騰”地竄起，在黑夜裡格外刺眼，幾乎是同時，東北角關牆下那片濃重的陰影裡，一盞微弱的綠色風燈也急促地晃動了幾下。<\/p>
“烽火！東北角有警！”<\/p>
關牆上的守軍被突然燃起的烽燧驚動，驚呼聲此起彼伏。<\/p>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堆突兀的烽火吸引的刹那，東北角那扇平日裡堆滿雜物的暗門處，“吱嘎嘎”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從內部被緩緩拉開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縫隙。<\/p>
門外，阿爾斯楞眼中厲芒爆射，低吼道：“長生天庇佑的勇士們，隨我殺！”<\/p>
他第一個衝入那道門縫，身後數百死士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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