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午後。<\/p>
德勝門外數裡，韃靼大營。<\/p>
阿古拉神色陰鬱，燕國君臣商量了整整一晚，最終並沒有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複。<\/p>
雖說能夠平安地從燕國京城走出來，但這不是阿古拉想要的結果，他抱著必死的決心出使，隻想逼迫燕人低頭，甚至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p>
然而他在驛館待了一夜，等來的不是燕國皇帝的讓步，而是一封晦澀艱深的國書，還有一個代表燕國前來商談的年輕官員。<\/p>
阿古拉扭頭朝旁邊望去，這個年輕官員約莫三十一二歲，身著六品青色官服，胯下騎著一匹普普通通的黃驃馬，身後跟著幾名持節的隨從。<\/p>
其人身形瘦削挺拔，氣質沉穩內斂。<\/p>
阿古拉對其沒有好臉色，隻因對方的官職實在太低，隻是區區一個正六品的兵部職方司主事。<\/p>
燕國派此人來談判，毫無疑問是在藐視尊貴的小王子殿下。<\/p>
距離韃靼大營還有百餘丈時，前方煙塵騰起，一隊約五十人的韃靼精騎如旋風般卷至。<\/p>
為首百夫長眼神凶狠地盯著年輕官員，用生硬的漢話喝道：“下馬！搜身！”<\/p>
阿古拉在一旁沉默不語，打定主意要看此人的笑話。<\/p>
年輕官員端坐馬上紋絲不動，高聲道：“本官乃大燕天子欽命使臣，持節奉國書麵見圖克殿下，爾等豈敢折辱？”<\/p>
百夫長一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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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想給這燕官來一個下馬威，但是對方夷然自若麵無懼色，他還真不能直接動手，畢竟小王子此行的目的就是要逼迫燕國簽訂城下之盟。<\/p>
若是傷了使者，那後續自然無從談起。<\/p>
年輕官員對此了如指掌，他看了一眼旁邊想要看好戲的阿古拉，繼續說道：“昨日貴使入我大燕皇城，麵見吾皇陛下，我朝以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為古禮，雖貴使言辭倨傲，所提條款苛刻無禮，我朝仍以禮相待，允其入太極殿陳情，更安置於館驛，未損其分毫尊嚴體麵。此乃我大燕恪守邦交之禮，彰顯上國氣度。”<\/p>
他微微一頓，雙眼直視百夫長，凜然道：“今日本官持吾皇國書而來，爾等竟敢以刀兵相脅，行此折辱天使褻瀆國書之舉？豈非讓天下人恥笑圖克殿下馭下無方，麾下儘是些不知禮義不通王化的蠻野之徒？”<\/p>
百夫長被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阿古拉臉色變幻，最終悻悻地哼了一聲，揮手示意放行。<\/p>
稍後，一行人抵達大營內一座臨時搭建的牛皮金帳，帳前矗立著一麵猙獰的狼頭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p>
帳外，剽悍的韃靼親衛持刀肅立，殺氣騰騰。<\/p>
阿古拉搶先下馬，快步走到金帳前，躬身用蒙語高聲稟報，帳內隨即傳出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讓他進來。”<\/p>
年輕官員神情肅然，將那份用明黃錦緞包裹的國書鄭重捧在手中，昂首挺胸踏入金帳。<\/p>
帳內光線稍暗，圖克高踞於胡床之上，身形魁偉麵容粗獷，一雙鷹隼般的灰褐色眼眸銳利如刀，正冷冷地審視著走進來的年輕燕官。<\/p>
六七位韃靼大將分列兩側，目光同樣不善。<\/p>
年輕官員不卑不亢地在帳中站定，距離圖克約五步之遙，依足大燕朝儀雙手高舉國書，朗聲道：“大燕皇帝陛下欽命使臣、兵部職方司主事謝景昀，奉國書覲見圖克殿下。吾皇陛下有言：貴部所陳條款乾係重大，不可倉促定議。今特賜國書，命臣麵呈殿下，詳述吾皇之意，望殿下明察慎思，以彰睦鄰之道。”<\/p>
圖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微微抬了抬下巴。<\/p>
他的長子別勒古大步上前，粗魯地一把奪過國書，轉身呈給圖克。<\/p>
圖克展開錦緞，國書的內容果然不出他所料，充滿了似是而非的推諉與拖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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