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三年，五月初七。<\/p>
京城北郊，十裡長亭，旌旗蔽空，儀仗森嚴。<\/p>
太子薑暄奉天子旨意，率四皇子魏王薑曄、五皇子代王薑昶、八皇子梁王薑晏並文武百官，在此舉行盛大的郊迎典禮，迎接從古北口凱旋的有功將士。<\/p>
亭外臨時搭建的寬敞涼棚內，清風微拂，驅散了初夏午後的些許燥意。<\/p>
四位身著親王常服、氣度各異的成年皇子，按序坐在鋪著錦墊的交椅上。<\/p>
他們前方是垂手侍立的宮人內侍，身後較遠一些坐著內閣首輔寧珩之、次輔歐陽晦和魏國公謝璟等廟堂重臣，更遠處則是莊嚴肅立的文武官員隊伍。<\/p>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的官道儘頭，等待那裡出現凱旋的旌旗。<\/p>
涼棚內的氣氛卻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和諧。<\/p>
太子薑暄端坐正中，雙手交疊置於膝上。<\/p>
他身為東宮儲君，今日代表天子郊迎功臣，這本是彰顯儲君威儀的絕佳機會，然而這份榮寵卻讓他心頭沉甸甸的。<\/p>
原因很簡單，薛淮對他的態度始終敬而遠之。<\/p>
這是薑暄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p>
從淵源來看，薑暄和薑璃的關係最親近，而薑璃和薛淮之間的糾葛不必贅述，再加上薛淮曾給太子講過史，兩人天然就有逐漸靠近的理由。<\/p>
從恩怨來看，薑暄從未針對和算計過薛淮，並且好幾次私下向薛淮釋放善意，足夠禮賢下士。<\/p>
從影響來看，薑暄不會要求薛淮幫他搖旗呐喊，甚至他會主動遮掩這層關係，那次在青綠別苑的談話中，薑暄便已明確表態，他不會讓薛淮身上打上太子黨的烙印。<\/p>
說到底，薑暄所求不過是一份心照不宣的私交，將來等他即位之後，他才能放心重用薛淮。<\/p>
隻是薛淮的謹慎出乎薑暄的意料，這個很多時候行事無比大膽的臣子在這件事上極其謹慎。<\/p>
“四弟。”<\/p>
薑暄按下心中雜亂的思緒，微微側首看向魏王薑曄，溫言道：“聽說薛淮此番在黃榆溝設伏，殲敵近萬，連圖克的長子別勒古都成了階下囚。此等功業實乃我大燕數十年來罕見，父皇命孤率百官郊迎，足見聖心嘉許之隆。”<\/p>
薑曄俊雅的麵龐上浮現一抹溫潤的笑意，點頭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薛大人之功確乎震古爍今。古北口一夜光複已顯其膽魄，黃榆溝設伏滅敵更見其謀略。此等國之柱石，自然當得起父皇如此隆重的禮遇，隻是……”<\/p>
他話鋒微轉，語氣依舊溫煦，目光卻似無意地掃過坐在他對麵的代王薑昶，“聽聞薛大人行事頗有幾分魄力，連朝中某些重臣的異議也一並壓下，最終成就此不世之功，這份膽識確非常人可及。五弟，你說是也不是？”<\/p>
這番話看似溫和，實則句句綿裡藏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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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太子殿下突然挑起話頭的用意，魏王薑曄心知肚明，無非是想借郊迎這件事突顯他的儲君身份。<\/p>
這兩年太子過得不算安逸，雖說他的儲君之位看起來很穩固，但是他自己心裡清楚，天子對他始終不太滿意，一方麵是他當年確實做過錯事，另一方麵則是像代王生母柳貴妃等後宮嬪妃，沒少吹枕邊風。<\/p>
她們雖不敢妄議東宮，卻能借一些事情敲邊鼓。<\/p>
這其中必然也少不了魏王薑曄的生母徐德妃。<\/p>
麵對太子的敲打，薑曄從容應對，順勢將話題拋給了衝動易怒的老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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