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逍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未想過,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看到自家師父的名字與殺生並列。
這已不是簡單的舊識,而是某種被銘刻在魔域深處的、無法磨滅的因果。
他們究竟在這裡做了什麼?
孫刑者齜牙咧嘴地揉著腰,湊了過來,看了一眼,猴臉上滿是茫然:“這鬼畫符寫的啥?”
誅八界也伸長了脖子,哼了一聲:“看上去,像某種古老的……婚書?”
他話音剛落,便感到兩道足以將他凍成冰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來自緩緩閉上雙眼的玄奘,另一道,來自始終凝視著絕壁的殺生。
誅八界脖子一縮,明智地閉上了嘴。
雲逍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快要被自家師父和這趟西行之路摩擦得不剩分毫了。
然而,此地的詭異顯然不打算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時間。
就在那癡情魔修被玄奘一眼瞪得道心崩潰、化作一灘爛泥之後,整個第九層地獄的空間,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物理層麵的搖晃,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來自法則的顫栗。
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汞。
那原本因玄奘神威而噤若寒蟬的無數魔物,此刻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操控,動作整齊劃一地,朝著一個方向跪伏下去。
在他們跪拜的方向,一團純粹的、由漆黑與猩紅交織的霧氣,緩緩凝聚。
霧氣之中,一道更加高大、更加威嚴的身影,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身披繁複黑袍,頭戴平天冠冕的魔影,高達十丈,氣勢磅礴。
與真言魔尊的三頭六臂不同,他隻有一個頭顱,一雙手臂。
但他的嘴,卻有三張。
一張生於臉上,一張生於胸口,一張生於腹部。
三張嘴,口中各有一條分叉的、不斷蠕動的三寸長舌。
“第九層獄主,妄語魔尊,見過諸位。”
他的聲音並非從任何一張嘴裡發出,而是直接在眾人的神魂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冰冷與戲謔。
“真言那廢物,連幾個新來的囚徒都處理不好,真是丟儘了‘魔尊’二字。”
妄語魔尊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那尊萬古石佛般的玄奘身上。
“根據‘拔舌地獄’第三千六百條律法,汝,因觸犯‘濫用同情’之罪,當受拔舌之刑。”
他頓了頓,胸口的嘴裂開一個嘲弄的弧度。
“然,汝等既為新人,本尊願給爾等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來了。
雲逍心中一凜。
他用【通感】“嘗”到,隨著這妄語魔尊的出現,此地的規則味道,變得更加扭曲和荒誕。
如果說之前的“禁止同情”是一道冰冷的鐵律,那麼現在,這鐵律之上,又覆蓋了一層滑膩的、充滿惡意的“油”。
“試煉名為——‘誅心問道’之進階,‘妄語問心’。”
妄語魔尊腹部的嘴緩緩張開,露出一排細密的、如同匕首般的牙齒。
“爾等需以神念,剖白己心。但此地不問真心,隻問虛妄。”
“爾等必須編織出一個足夠宏大、足夠真實的謊言。一個邏輯自洽、毫無破綻,甚至能暫時欺瞞過此地天道法則的謊言。”
“若謊言被本尊識破,或是分量不足,便判為‘巧言令色’之罪,魂魄將被碾碎,融入這‘問心魔輪’,成為新的動力。”
此言一出,孫刑者和誅八界都愣住了。
什麼鬼道理?
不讓說真話,不讓有同情心,現在連過關考驗都是比誰更能撒謊?
這九幽煉獄,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精神病**。
“這……這不公平!”孫刑者第一個叫嚷起來,“俺老孫平生最恨的便是說謊之人!”
妄語魔尊胸口的嘴發出一陣低沉的、如同砂紙摩擦的笑聲。
“公平?在這九幽,本尊的規矩,就是最大的公平。”
他目光轉向孫刑者,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弄:“那麼,便由你這隻猴子開始吧。”
孫刑者抓耳撓腮,急得團團轉。
撒謊?怎麼撒?
說自己是玉皇大帝?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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