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的雨還在下，卻沒有絲毫衝刷掉血腥氣的意思。
龍潭防線，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朱棣親率燕軍鐵騎突入，卻發現整個防線已成一片焦土。殘肢斷臂散落一地，京營第一衛的士兵屍體與燕軍的斥候交錯在一起。沒有活口，甚至沒有完整的屍體。這哪裡是防線，分明是屠宰場。
“父王，我們中了埋伏！”朱高煦聲音帶著驚恐，“這根本不是守衛，這是……這是要把我們活活燒死！”
朱棣勒馬立於火海邊緣，雨水順著他冷硬的側臉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汗。他盯著那片熊熊燃燒的廢墟，胸口劇烈起伏。他一路南下，以為憑著鐵騎之利，能直搗黃龍，卻沒想到朱剩竟然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朱剩！”他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他這是要趕儘殺絕！”
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趕到：“報！燕王殿下，龍潭水師已被秦晉兩王水師衝破，他們已過烏龍潭，正朝著應天城門挺進！秦王傳話，讓您不必死戰，保留實力，直接攻城！”
朱棣猛地回頭，眼中怒火更盛：“好一個二位哥哥！他們這是算準了我要在此處死戰，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怒火。朱剩的計策環環相扣，逼得他根本沒有選擇。
“傳令！”朱棣猛地一揮長刀，直指應天城方向，“全軍繞過龍潭，直撲應天城！本王倒要看看，朱剩敢不敢把應天城也燒成灰燼！”
三萬燕軍鐵騎，帶著火海的餘燼與滿腔怒意，掉頭直奔應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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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水麵，浩浩蕩蕩的秦晉水師如同兩柄巨大的剪刀，直接剪開了龍潭的水路防線。沒有想象中的血戰，沿途隻剩下一些被炸毀的殘破船隻，和稀疏的箭塔。
朱樉站在旗艦高處，手中拿著千裡鏡，遙望應天城那高聳的城牆。
“二哥，這朱剩……他怎麼不守了？”朱棡有些疑惑，“他把龍潭水師炸了個乾淨，卻不派人駐守。難道他真不怕我們直接打進應天？”
朱樉放下千裡鏡，臉上閃過一絲陰鷙。
“他不是不怕，他是算準了我們不敢。”他冷笑，“他知道我們急著入城‘勤王’，也知道我們不會毀了應天城。他甚至算準了老四會發瘋，讓他來給我們趟路。”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加速！”朱樉眼中野心勃勃，“老四的騎兵快，但我們的水師更快。我們先入城，占了應天府。到時候，誰才是勤王正統，可就由不得他朱剩說了算！”
“報！”一名斥候飛速跑到艦橋，“燕王大軍已過龍潭廢墟，正往應天城門方向急行！”
“哼，晚了！”朱樉哈哈大笑，“他朱棣再快，也快不過我們大明水師！”
三支龐大的兵馬，不約而同地朝著應天城彙聚。
然而，應天城頭，除了漫天雨幕，隻有寂靜。城門緊閉，城牆上，京營士兵稀疏得幾乎看不見，甚至連防守的箭樓都空無一人。
靖海王府，朱剩站在雨幕下，任由雨水衝刷。判官撐著傘，焦急地站在他身邊。
“爺，燕王鐵騎已經兵臨城下，秦晉水師也快到碼頭了！他們都已經過了我們的防線，我們……我們真的不守嗎？！”
朱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守？為什麼要守？讓他們進來啊。這應天城，是他們的，也是老頭子的。既然他們都想進來，那就讓他們進來。”
“可是……”判官看著遠處已經隱約可見的燕軍軍旗，“這……這要是打起來，應天城可就毀了啊！”
“毀了就毀了。”朱剩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莫名的殘忍，“這大明的規矩，不破不立。不經曆一場大破滅，哪裡能迎來一場新生呢？”
他轉過身，走進大殿，留下判官一人在雨中發呆。
應天城下，朱棣看著那空蕩蕩的城牆，和敞開的北門，瞳孔驟縮。
“父王，城門開了！”朱高煦興奮地大喊，“朱剩跑了！”
朱棣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太反常了。他策馬上前，親自衝入城門。
城內，空空蕩蕩的街道，兩側的房屋緊閉。除了雨水衝刷青石板的聲音，再無其他。
“不對勁！”朱棣猛地勒馬停下，“全軍止步！戒備！”
然而，身後三萬鐵騎已如潮水般湧入城內，將狹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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