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彈指即過。
這三日，整個靖海王府都陷入一種井然有序的忙碌之中。觀音奴沒有多問一句，隻是將王府上下打理得妥妥當帖。珍寶古玩、綾羅綢緞，凡是能變賣的，都悄無聲息地換成了金條銀錠。而那些真正價值連城的，則被巧妙地藏匿在數百口巨大的箱籠之中，與普通的家當混在一起。
孩子們對於“搬家”這件事，充滿了新奇與興奮。他們以為，這隻是一次遠遊，每日裡在院子裡追逐打鬨，清脆的笑聲為這座日漸空曠的府邸增添了最後的生氣。
出發前夜，朱剩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爺，都安排好了。”判官一身船工的打扮，臉上透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我們一半的家底，都融成了船底的壓艙物。剩下的一半，留在了老爺子那裡。龍影衛的核心弟兄，三百人，已經全數以水手、護衛的身份登船。皇上派來‘護送’我們的兩千京營，也被我們的人滲透了三成。”
朱剩點點頭，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他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這幾日，朱棣沒有再召見他，隻是派人送來了各種文書和一些東西，仿佛真的對他這個“鎮守東瀛”的堂哥，給予了十二萬分的信任。
“老朱和標子那邊，怎麼樣了？”朱剩問道。
“已經快到雲南地界了，沐王爺親自出迎，朱棣派去盯梢的人，被擋在了外圍，一切安好。”判官答道。
“好。”朱剩轉過身，拍了拍判官的肩膀，“你也去準備吧。到了東瀛，我們的新世界才算真正開始。那裡，將是我們逐鹿天下的第一塊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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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躬身退下。
同一時刻，皇宮，乾清宮。
新帝朱棣同樣一夜未眠。他負手立於沙盤前，沙盤上，大明的疆域遼闊，而東瀛諸島，則被插上了一麵小小的黑色龍旗。
身材微胖的朱高熾站在一旁，輕聲問道：“父皇，就這麼讓三堂叔走了？他……他畢竟……”
“畢竟是條蛟龍，對嗎？”朱棣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伸手撥弄了一下那麵黑旗，“應天城這個池子太小了，被他這麼一鬨，更是破敗不堪，已經養不下他了。把他放到大海裡去，朕才能安心地收拾這個爛攤子，才能放開手腳，建朕的北平新都。”
朱高熾還是有些擔憂：“可若是他到了東瀛，不受節製，成了第二個倭寇之患……”
“他不會。”朱棣的語氣異常篤定，“他要的是錢，是地盤，是無拘無束的權力。朕給他這些，他就會給朕源源不斷的白銀，和一個穩固的東海屏障。你這位堂叔，野心太大，小小的倭寇之患，他看不上。他要的，是當真正的海上霸主。”
朱棣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朕已經派了人，混在他的船隊裡。他的一舉一動，朕都會知道。隻要他不把爪子伸回大明，朕可以容忍他在海上稱王稱霸。猛虎，還是關在籠子外麵，才更安全。”
次日，天還未亮，靖海王府的車隊便悄無聲息地駛向了龍江碼頭。
碼頭上，一支由數百艘大小船隻組成的龐大船隊，早已整裝待發。為首的，是一艘體型堪比鄭和寶船的巨艦，船頭高昂，旌旗招展，正是朱剩的座駕。
沒有想象中的百官相送，也沒有繁瑣的告別儀式。朱棣的旨意是讓朱剩“低調速行”，這也正合了朱剩的心意。
天邊泛起魚肚白，朱剩牽著觀音奴的手，身後跟著兩個孩子，踏上了船板。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數年，又親手將之推倒重來的應天城，那焦黑的城牆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像一道巨大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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