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N的攝製組來了十七個人。
秦銘推開訓練館大門的時候，差點被門口那堆器材絆倒。三台索尼HD攝像機架在三角架上，軌道從底線一直鋪到中場，懸臂麥克風像禿鷲的脖子一樣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兩個燈光師在調試一組鏑燈，色溫調得偏暖，把整座訓練館照得像好萊塢片場。導演是個戴著黑色貝雷帽、留著山羊胡的白人胖子，他的名字叫史蒂文·克拉默，ESPN王牌紀錄片製作人，製作過《喬丹最後之舞》的衍生篇和《夢之隊》等經典體育紀錄片。
克拉默看見他進來，從導演椅上彈起來，快步走過來握手。太好了你來了。你是我們這集最關鍵的采訪對象之一。
秦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訓練服——一件洗得發白的湖人紫色背心，下擺還沾著昨天對抗賽時蹭上去的汗漬。你早說你穿成這樣拍，我就穿西裝來了。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個有點褪色的湖人隊標。
克拉默大笑。不不，就要這種。真實。沙克說你在訓練館裡才是最真實的。他回頭喊了一嗓子，燈光調低半檔！讓他的臉帶點陰影！對，就是那種——有點神秘感！
秦銘站在原地任燈光師折騰了三分鐘，然後被帶到場地中央那把專門為他準備的折疊椅上。麵前就是攝像機鏡頭，黑洞洞的玻璃片周圍繞著一圈白色指示燈。他看著那個鏡頭，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2023年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看ESPN的奧尼爾紀錄片，那時候的畫麵裡是沒有自己的。而現在，他要親自走進那部片子裡，告訴全世界那個胖子到底有多強。
準備好了嗎？克拉默坐在鏡頭後麵的小監視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采訪提綱。
秦銘點頭。
好。三、二、一——
紅色指示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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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默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秦銘，你和沙奎爾·奧尼爾並肩作戰了七年。作為他的隊友，也作為——他笑了一下，很多人說你可能是曆史上最會給中鋒喂球的控衛。你怎麼評價奧尼爾？
秦銘對著鏡頭沉默了兩秒。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麵——2003年訓練館第一次看見奧尼爾背身單打的震撼；2004年總決賽他把球高高拋向籃筐，奧尼爾從天而降雙手灌籃的轟鳴；2006年全明星賽上奧尼爾運球快攻、像一頭狂奔的犀牛把三個防守人撞飛的荒誕場麵；還有更衣室裡那張泛紅的眼眶和那句我累了。
他開口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沙克·奧尼爾是NBA曆史上——他停了一下，換了一種更慢的語速。最具統治力的中鋒。沒有之一。
克拉默的眉毛挑了一下。比張伯倫？比賈巴爾？比奧拉朱旺？
秦銘笑了一聲。張伯倫那個時代是另一個遊戲。賈巴爾是天勾，但他在禁區裡不會把三個人撞飛然後扣籃。奧拉朱旺是夢幻腳步，他靠技巧。沙克靠的是——他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個碾壓的動作。他靠的是老子比你高、比你壯、比你快，我就在這裡，你攔不住我。就這麼簡單。
鏡頭後麵傳來克拉默快速記筆記的沙沙聲。
你跟他打了一千多場比賽，有沒有一個具體的瞬間讓你覺得——這個人是怪物
秦銘低頭想了一下，然後抬頭笑了。有。2004年季後賽打森林狼，加內特防他。你應該知道加內特是什麼級別的防守人——最佳防守球員，九次一防，身高臂長，移動能力在中鋒裡是天花板。那場比賽第三節，沙克在低位接到我的傳球——
他的聲音慢了下來，像在重溫一段刻在骨頭裡的錄像帶。
加內特頂在他身後，膝蓋頂住他的腿窩，一隻手壓著他的腰，另一隻胳膊伸到他麵前乾擾接球手。沙克接球的瞬間，整個人往後靠了半步——就是那種我先探探你的重心。加內特重心往前壓了，沙克突然轉身——
秦銘做了一個轉體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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