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利球館的第二節，空氣正在變稠。
秦銘能夠感覺到那種變化——不是溫度，是某種在高壓下才會出現的介質密度改變。霍華德在第一節末段被換下休息了三分鐘，這期間奧尼爾在替補席上坐著，膝蓋敷著冰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魔術那邊的板凳。霍華德在那三分鐘裡沒有看奧尼爾的方向——他低著頭，雙手交叉握在膝蓋上，拇指在指節上反複按壓，像在數某個看不見的節拍。
第二節開場前，秦銘走回場上時經過奧尼爾身邊。那個巨人正在站起來，他把冰袋遞給訓練師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綁在雙膝上的護膝邊緣被重新收緊過——魔術貼的位置比第一節深了一格。
你第一節隻扣了他一次。秦銘說。
奧尼爾走向前場時側過頭來，聲音被安利球館的噪音切割成斷續的片段：第二節。三次。你看著。
霍華德在禁區站定時，秦銘注意到了他腳上的球鞋——那是一雙新款的紅色簽名鞋，鞋底的花紋比常規版本深了半毫米，是為了適應奧蘭多球場地板的摩擦係數專門調整過的。但霍華德在站定之後做了兩件事：第一次，他把右腳的鞋帶重新係緊了一次；第二次，他的左手在護腕內側按了一下——那裡藏著一條被反複搓薄的橡膠腕帶，在壓力釋放時會發出輕微的彈性複位聲。
12:8。秦銘把球運到弧頂。魔術的防守陣型是內線包夾的架勢，霍華德的站位在奧尼爾身後偏左的位置，右手橫在奧尼爾的腰側，左手預備著伸手掏球。秦銘用【天帝之眼】掃了一遍全場——除了霍華德之外，魔術的其他四個人都在外線，整個禁區隻剩這兩個中鋒。
秦銘把球吊進了低位。他用了比平時高三度的弧線，讓球的飛行軌跡在最後一段垂直下落，正好落在奧尼爾抬手的高度。霍華德在球到達的瞬間嘗試繞前截斷，但奧尼爾的左肩在卡位時向外擴了幾乎十五度，把那條路線封死了。球落在奧尼爾的右手掌中，皮球與掌心接觸的聲響通過地板傳到秦銘的鞋底。
奧尼爾接球後沒有立刻轉身。他背對著霍華德，雙腳平行站立，左肩下沉了一次——霍華德的重心向左偏了。然後奧尼爾的右肩下沉了，膝蓋從微彎狀態進入半蹲狀態，護膝的魔術貼繃帶在屈膝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像琴弦被拉緊時才會出現的彈性摩擦聲。他的身體開始旋轉。
軸心腳是左腳。右腳向霍華德的右側跨出一步，那一步的跨度比秦銘在錄像裡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大——幾乎有他肩寬的兩倍。霍華德的橫移慢了零點二秒，因為奧尼爾第一次左肩虛晃時他的重心已經被帶偏了。零點二秒，足夠奧尼爾把右手放在球的下方，起跳，肘部高度提到霍華德胸口的位置。
球砸進筐裡的聲音在安利球館的嘈雜中依然清晰得像一聲被敲響的鋼製容器。籃架的前端在衝擊力下向前傾斜了大約三度，然後彈回原位。霍華德的右手在球下落的過程中從側麵伸過來，指尖碰到了奧尼爾的右腕側麵——哨響。
14:8。球進。犯規。加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霍華德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奧尼爾腕部時的那種質地——那皮膚的溫度比預想的高了半度，像一塊剛被反複撞擊過的鍛鐵表麵。他沒有抬頭看奧尼爾的方向，而是轉身走向了罰球線的側邊，在裁判把球傳給奧尼爾之前，他聽見了一句從背後傳來的、幾乎被觀眾聲浪淹沒的話：第二次了。你數著。
霍華德的肩膀出現了那瞬間的變化——左肩低了大約三毫米。秦銘在弧頂看見了，他記得上一節同樣的肩部下沉出現在第一次被奧尼爾得分之後。那是身體在接收到某種信息後做出的、不受意誌控製的物理反饋。
奧尼爾站上罰球線。他接過裁判遞來的球時，用拇指在球皮的接縫線上搓了一下——那個動作被秦銘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在確認球的紋理方向，根據球皮接縫的走向微調出手時的腕部角度。他深吸一口氣，新姿勢出手，球穿過網時帶著一聲乾燥的、像紙張被撕開時才會出現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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