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像被誰掀翻了墨水瓶，濃黑的雲團壓得極低，風裹著雨絲先是試探著刮過窗縫，沒十分鐘就變成了“哐哐”砸玻璃的架勢。我剛把曬乾的薄荷收進陽台，客廳的燈突然“啪”地滅了——整棟樓的光都暗了下去，隻有遠處路燈的微光透過雨幕，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下，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備注是“頂樓爺爺”：“小夥子，我家窗戶被風吹破了，雨往屋裡灌，你能不能……”後麵的字被信號斷得七零八落，隻剩幾個亂碼。我心裡一緊，爺爺的老年機信號本就不好，這會兒停電又暴雨，指不定多著急。我抓起外套（還是那件灰色T恤，外麵套了件黑色薄外套），摸出物資庫裡的應急燈揣進兜，剛拉開門就撞見女主播。她頭發濕了大半，粉色休閒外套的袖口滴著水，手裡攥著個亮著的應急燈，另一隻手還提著個布袋子：“江若塵！你也收到爺爺的消息了？我剛想去找你，袋子裡有毛巾和乾紙巾，還有我早上煮的薑茶，裝在保溫杯裡沒涼！”“走，先去接蘇晴他們！”我接過她手裡的布袋子，往樓下跑。剛到六樓，就看見蘇晴和她男人站在門口，蘇晴穿的米白針織衫外麵套了件深色風衣，手裡卷著塊藍色防水布，她男人則扛著一卷寬膠帶和幾塊薄木板：“我們剛給爺爺打電話沒通，正準備上去！”
“等會兒！”樓下傳來大叔的喊聲，穿棕色夾克的他扛著根粗點的木板，身後跟著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工裝男手裡的工具箱被塑料布包著，怕進水，小臂上的舊疤在昏暗裡隱約能看見：“我找了塊防潮板，能臨時擋擋雨，他帶了扳手，能固定！”五個人擠在漆黑的樓道裡，應急燈的暖光隻能照到腳下兩步遠的地方。風從樓道的窗戶灌進來，帶著雨絲打在臉上，又涼又疼。“小心點！”我走在最前麵，每走一步都先踩實了，“三樓最後一級台階有點滑，上次修水管時積了水，還沒乾！”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啊”的一聲輕呼——女主播沒踩穩，身體往旁邊歪。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反應快，伸手拽了她一把，掌心扣在她胳膊肘上，聲音比平時急了點：“扶著扶手，別慌。”女主播的臉在應急燈的光下紅了半截，小聲說了句“謝謝”，手緊緊攥住了樓梯扶手。好不容易爬到頂樓，爺爺家的門虛掩著，風裹著雨水從門縫裡灌出來，帶著股潮濕的黴味。推開門的瞬間，我就看見爺爺站在客廳中央，深色中山裝的肩膀濕了一大片，懷裡緊緊抱著個深棕色的木盒子，像護著什麼寶貝。“你們可來了！”他的聲音發顫，指了指破掉的窗戶，“風太猛，玻璃直接碎了，雨往屋裡灌，我想堵都堵不住……”
窗戶的框架歪了半邊，碎玻璃散在窗台下，雨水順著牆根往客廳流，地板已經濕了大半。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沒說話，放下工具箱就蹲在窗台下看，手指敲了敲歪掉的框架：“得先把框架固定住，再用防潮板擋雨，不然今晚還得漏。”他從工具箱裡掏出扳手，江若塵和大叔立刻上前，一人扶著木板，一人遞工具，金屬碰撞的“哢嗒”聲在風雨裡格外清晰。“這盒子裡是我老伴的照片，還有我孫子小時候的獎狀……”
爺爺把木盒子往蘇晴手裡遞，手還在抖，“我怕被雨淋濕，一直抱著，可我這老骨頭，實在護不住了……”蘇晴趕緊接過盒子，用帶來的防水布仔細裹住，又塞進自己的風衣裡捂著：“爺爺您放心，肯定濕不了！”女主播也湊過來，用乾毛巾擦爺爺臉上的雨水：“爺爺，您先坐會兒，我們來弄，薑茶還熱著，您喝口暖暖身子。”我和大叔幫著工裝男固定木板，風還在往屋裡灌，每釘一顆釘子都得費老大勁。大叔的棕色夾克被雨水打透，貼在背上，卻還笑著說：“當年我在老家修房頂，比這風還大，照樣能把瓦鋪好！”工裝男沒接話，卻把手裡的扳手遞給他時，特意調整了方向，讓他握得更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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