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星上的變化,林拾光不知道。她隻知道,商陸來了。
商陸是星火科研院的越級巡查員——"越級"兩個字,意味著他不歸地方科研院管,直接對總部負責。他來巡查邊緣觀測站,是例行公事。
他走進塵埃觀測站的時候,林拾光正在給設備做例行校準。
商陸四十來歲,瘦,戴一副細框眼鏡,走路沒有聲音。他先繞著觀測站裡外看了一圈,然後站在操作台前,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
他掃得很慢。
林拾光沒抬頭,但後背繃緊了。她當過巡緝官時代的"嫌疑犯"——不是,她沒當過。但她在灰燼星係那會兒,見過巡查員的眼色。商陸這種眼神,她隻在一種人身上見過:能一眼看出你藏了東西的人。
"林統領。"商陸開口,聲音平平的,"你在這站裡,值守多久了?"
"快一年了。"林拾光說。
"一年。"商陸點點頭,"邊陲站,一個人,一年。不容易。"
"習慣了。"
"習慣就好。"商陸說,"我看了你的數據記錄——很乾淨。"
"乾淨不好嗎?"
"乾淨是好事。"商陸說,"但太乾淨了,就有點……刻意。"
林拾光沒接話。
商陸也沒追問。他檢查完設備,填了單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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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林統領,下次我再來,可能會帶人。你做好準備。"
林拾光站在操作台前,看著他離開,掌心全是汗。
她低頭看設備日誌——最新一行,多了一條"自動校準記錄"。
她沒做過這個校準。
那是商陸留下的"眼睛"。
礦星上的噩夢,還在蔓延。
阿絳的記錄本上,"噩夢患者"已經攢了二十三個。全部住在礦星西側,全部做同一個夢:暗金色的光,一道豎縫,縫裡有東西在看他們。
鄭九壓不住了。
礦工們開始私下議論:"空域裡有東西。""啞巴七畫的縫,就是預言。""礦要完了。"
鄭九把礦工們召集起來,拍著桌子說:"什麼空域有東西!那是星象!西邊航道繞路,是因為最近隕石多!誰再傳謠言,扣工錢!"
礦工們散了,但鄭九自己心裡也沒底。他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最後爬起來,想去貨棧找石叔抽根煙。
走到半路,他看見了螢。
螢蹲在貨棧門口,懷裡抱著一盞燈,看著西邊那片空域。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鄭九,嚇了一跳:"九叔!"
"大半夜的,你在這乾什麼?"
"我……"螢咬了咬嘴唇,"我前天,在西緣看見霧了。暗金色的。"
鄭九心裡咯噔一下:"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螢說,"霧裡……有東西。"
鄭九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回去睡。明天,我讓人把西緣封了。就說……防星獸。"
螢沒再說什麼,抱著燈跑了。
鄭九站在貨棧門口,看著西邊那片空域,心裡第一次,信了"發毛"這兩個字。
裂隙的細縫,又寬了一點。
林拾光是在那個月的中旬,第一次看見"瞳"落地的。
那天夜裡,信號忽然停了。
不是減弱,是"停"。整整三息,宇宙靜得可怕——連那根一直搭在她血脈上的線,都斷了一瞬。
林拾光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觀測窗前。
空域裡,那團暗金色的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落地"了。
它懸在觀測站外的空域裡,沒有形體,像一團流動的霧,但霧的中心,有一道極淡的、豎直的光紋——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瞳。
林拾光隔著觀測窗,與它對視。
它不攻擊。它隻是"看"——看設備,看記錄,看她,看她掌心的血脈紋路。
她掌心的血脈紋路,劇烈地跳動起來。
血脈在"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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