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那個'王庭',還會來嗎?"
石叔沒有回答。他望著西緣的方向,望著那道暗金色的標記,抽完了最後一口煙,才說:
"來不來,是它的事。帝國這邊,該立的規矩立了,該坐鎮的坐鎮了。它要是聰明,就知道那道縫,不是門,是刀口。咱們該乾嘛乾嘛——帝國的事,輪不到咱操心。"
礦星醫師阿絳,把記錄本合上,在最後一頁寫下:
"共夢已停,叩擊聲已停。裂隙前留有帝國觀測標記一座,鐵菱前輩已坐鎮,專員將至。礦星秩序恢複中。"
寫完了,她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啞巴七今天沒去西緣。他坐在礦上,跟人學認字——他說,他以前隻會畫縫,現在想學會寫字。等那個東西再來的時候,他要親眼看著,帝國是怎麼處置的。"
螢蹲在觀測站門口,看著那道暗金色的標記,忽然說:
"林統領,它還會回來嗎?"
"可能。"林拾光說,"它回去複命了。它的王庭聽不聽它的,是另一回事。"
"那……它們會來搶嗎?"
"不知道。"林拾光說,"它們來搶,帝國就按帝國的規矩辦。專員要來,鐵菱前輩在,邊境法在——它們不來,裂隙建檔,帝國記著賬;它們來,賬一起算。"
螢抱著膝蓋,想了想,說:"林統領,你說,它們那邊,也有孩子嗎?"
"有。"林拾光說,"謁說過,它們的孩子,已經很久沒有新家可以出生了。"
螢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它們的孩子,挺可憐的。但它們的大人,要是敢來搶我們的家——我也不會讓。"
林拾光看了她一眼。
"這話說得對。"她說,"可憐歸可憐,搶歸搶。它們的大人要是聰明,就該趁帝國還願意建檔記賬的時候收手。要是蠢——那它們的孩子,是被它們自己的大人害死的。"
那天夜裡,林拾光沒有睡。
她坐在觀測站外的浮土上,看著裂隙的方向,把這兩年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一年,她捕捉到一段信號,學會了"先看"。
第二年,她等到一隻眼睛,學會了"不慌"。
現在,她送走了一個探路的先遣官,學會了——帝國的規矩,不是擺設。
她卡了幾十年的瓶頸,在這一刻,徹底通了。
她忽然明白了:她守的這道邊界,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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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後,站著整個帝國——邊境法的條文,鐵菱前輩的刀,科研院連夜批下的處置,還有那個她隻在心裡敬著、從不敢拿出來說嘴的父親,星火血脈的源頭。
這片星空真正的主人,從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那道裂隙。
不是怕。
是那道裂隙,還不夠格。
她站起來,拍了拍土,走回觀測站。操作台上,那份直報的副本還攤著,她拿起筆,在末尾又添了一句:
"另:謁離開前,學會了我們一個詞——'一起'。它說要帶回去教給族人。它們學不學得會,帝國不在乎。帝國隻認一條:犯我疆土者,雖遠必誅。學會也好,學不會也罷,敢伸爪子,就剁爪子。"
她放下筆,看著窗外裂隙的方向。
那道暗金色的光痕,靜靜地橫在空域裡,像一道記在賬上的筆跡——帝國記下的賬,從來沒有一筆是爛賬。
遠處,裂隙深處,王庭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
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掂量——那道縫對麵的賬本,它到底敢不敢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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