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時候,共居區那邊,一個小小的身影探出來,又縮了回去。
螢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那身影又探出來,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界樁這邊,蹲在她旁邊,看她手裡的木棍。
螢把木棍往邊上挪了挪,給它騰了個位置。
兩個小的,誰也沒說話,一起看遠處的兵士收弩。
關市的人聲,漸漸遠了。
案子還壓在這顆星球上——但界樁邊上,那塊騰出來的位置,先一步,恢複了。
……
結案核問那天,定界關的檔案室清空了大半,擺了一張長桌。符青的記錄儀架在桌角,燈亮著,從開場錄到散場——帝國的核問,從第一步起就有檔。
桌這頭:聞人素核問,鐘離晦旁聽,程無咎執筆,符青管檔;林拾光列席。桌那頭:謁全權,棱見證。桌子正中放著證物匣,匣邊擱著一張凳子,坐著螢。暗手沒有進室——它站在核問室外的走廊裡,等傳喚。
螢是頭一回坐這種凳子。她攥著木棍,坐得筆直,眼睛東看西看,不敢出聲。
程無咎先開口。他翻開賬本,念:
"案·元年·鱗案。今日核問,兩族同核。先呈物證。"
他打開證物匣,取出第一樣:那片鱗。鱗放在匣內的軟襯上,暗金色,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亮。
"蛻鱗一片,礦星西緣礦道口發現。簽條三行:活物蛻鱗;蛻下不過數日;礦星無登記神族。"
王庭那邊,沒有人異議。謁點頭:"王庭核過。礦星無我族登記。"
"呈檔證。"
第二樣:素問的回文,和洄之甲片的描樣圖。程無咎把兩張紙並排擺在案上:
"鱗上細紋,與元年繳獲物烙印同源。烙印係神族壁壘派戰印——紋如文字,實為傷疤。此印,如今是誰的印,王庭已經答複過了。"
謁說:"壁壘的印。它已除名。"
"呈人證。"
程無咎頓了一下,看向凳子上的螢。
"螢,你那天看見的影,再說一遍。"
螢站起來,木棍立在腳邊。她深吸一口氣,說:"關市那天,那個少年懷裡揣著鱗。鱗旁邊有個影,不跟人,跟東西,像灰。後來鱗進了檔案室,影沒跟著來。"
"你看得見神族的影?"鐘離晦忽然開口。
"看得見。"螢說,"謁在界外站了半個月,它身後站著好多影子,排著隊,安安靜靜的。那個不一樣。"
"儀器看不見的東西,你看見了。"鐘離晦說,"這案子,憑一個孩子的眼睛定方向?"
"鐘離。"聞人素說,"她的眼況條目,是你立的規矩——每月一記,報院備核,記了四個月了。你立的規矩,記下來的東西,今天不認?"
鐘離晦沒有接話。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翻開隨身那本簿子,在"複測條款"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元年。帝國第一次以儀器外之信息,定一案之方向。此事可再察。"
他寫完,合上簿子,沒讓任何人看見那一行字。
"呈供詞。"程無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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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手被帶進室來。它站在桌邊,沒有低頭。它看了一眼凳子上的螢,又看了一眼證物匣裡的鱗,然後開口:
"鱗是我放的。孩子是我養的。話,我那天都說完了。"
"你沒說完。"聞人素說,"你說'印的主人'讓你放鱗。它讓你放鱗,是為了什麼?"
暗手沉默了很久。
"為了讓孩子,死在帝國。"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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