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絞得發白，指節繃成一根根細弦。閉著眼，睫毛壓得很低，濕漉漉地貼在眼下，像兩把收攏的扇子，扇骨還在輕微地顫。
她的腦子是空的，像被人拔了插頭，隻剩一片嗡嗡的電流聲。
等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一點，把落地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輕輕落下去。遠處黃浦江上的遊船拉著長長的燈尾滑過去，江麵碎金一樣的波光晃了一下，又碎成滿窗細小的星。房間裡的燈帶暈著暖白的光，空調的風很輕，吹得床頭那杯水的表麵起了一圈極細的紋。她站在床沿邊，背後的夜色鋪天蓋地壓過來，又被窗框切成整整齊齊的一塊，像一幅深藍色的綢緞掛在那裡。她縮了縮肩膀，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江水的潮氣，落在脖頸上，涼絲絲的。她下意識往暖光裡靠了靠，影子在地毯上晃了一下，又穩住。
“林總……”她的聲音細得像氣，尾音微微發顫。
“嗯。”他應了一聲，鼻息掃過她的耳廓，“怎麼了？”
怎麼了。窗外的雲把月亮遮了一半，剩下一半灑在江麵上，亮得晃眼。房間裡的燈帶還暈著，床頭櫃上那杯水蒸起一點點霧氣，又散開。她站在暖光和夜色交界的地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像站在漲潮前的沙灘上，看著水線一點點漫上來，漫到腳邊，又退回去，腳底的沙被水一衝，軟軟地陷下去一塊。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那聲輕喚出口，隻是想把滿屋子的安靜撥動一下，可撥動之後，安靜反而更沉了，沉得能聽見窗外江水拍岸的碎響。
夜風又起，窗簾鼓起來，露出窗外半幅夜景，又落回去。牆上的浮世繪海浪在燈下泛著細光，浪頭卷著，一層疊一層。她麵前的空氣像是被什麼輕輕撥開，又合攏，分開一點點，又合上一點點，像湖麵被風吹開一道縫，又慢慢撫平。她站在那裡，呼吸一下比一下急，胸口起伏著，像江麵被風攪起的小浪，一下，又一下。窗外遊船的汽笛響了一聲，低低的，遠遠的，江風把那聲音送進來，又送出去。
陳汐的呼吸一下子又急了起來，像江麵起了風，浪頭一個接一個。她低頭看著地毯上的花紋，看了整整一秒，腦子裡那根繃著的弦被風一吹，輕輕晃了晃。她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床頭櫃，指尖扣著木質邊緣，像扶住漲潮時的一塊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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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我還沒準備好。”
她說出口的時候聲音是抖的，又輕又亂，像風把碎紙屑撒進水裡，打著旋兒。她沒有用勁，隻是扶著，指尖貼著冰涼的木麵，能感覺到窗外江風一下一下地拍著玻璃，穩，有節奏，帶著夜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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