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汐的睫毛顫了兩下，終於慢慢抬起眼。
她的眼睛是濕的，不是哭，是那種緊張到極點之後從眼底泛上來的潮氣，瞳仁亮得過分，像兩片浸了水的玻璃。嘴唇抿得發白，齒痕淺淺地印在下唇上，被燈帶的白光一照，那點紅就格外紮眼。她抬起頭，目光從他襯衫領口往上爬，經過下頜、嘴唇、鼻梁，最後落在那雙眼睛上，停住了。
他正低頭看她，眼神很靜。
那種靜她沒見過。不冷漠，不失禮，甚至算得上溫和，但就是太靜了，像一潭深水，什麼也透不進去，什麼也撈不出來。可偏偏是這種靜，讓她移不開眼。他這麼看著她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低了，走廊、機場、酒店大堂，所有的混亂嘈雜都被吸走，隻剩下這一間房裡，他站在她麵前，看著她，就她一個人。
她被吸進去了。
那種感覺很莫名，她說不清是哪裡來的。他站著沒動，手也沒抬，隻是安安靜靜地俯視著她，兩個人的距離不算近，甚至還能再塞下一個拳頭的空隙。可她就是覺得那點空氣被一寸寸抽乾淨了，撲麵而來的全是他的氣息，乾淨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風塵仆仆的、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氣味，把她整個人裹住。
她想退。
但腳底像被粘住了，一步都挪不動。心跳一下一下地轟著胸口，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淺而急，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清楚得讓她難堪。她想把呼吸壓穩，可越是壓，胸口那口氣就越堵，堵得眼眶發熱。
她知道自己臉紅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燙得幾乎能聽見皮膚底下血液流動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也許什麼都在期待，也許什麼都沒敢想。
林七燁看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潮汽一點點漫上來。陳汐整個人像被丟進溫水裡，從耳朵尖紅到鎖骨，嘴唇抿著，肩膀繃得死緊，呼吸又淺又急，但那雙眼睛沒有躲開，濕漉漉地看著他，像一隻被光照住的鹿，明知道該跑，腳底下卻生了根。
他見過很多次這種反應。
不同的臉，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故事背景，但落到這種時刻，人身上的反應基本都差不多。鼻翼的微張，呼吸頻率的加快，瞳孔不自覺的放大，指尖蜷起來又鬆開。身體比嘴巴誠實得多，而這些細微的、不受控的身體語言，就是他對“進度”最準確的量尺。
他沒有急著動。
先讓這個瞬間在兩個人之間多停留了一會兒，讓那種安靜的壓迫感再多聚一聚。
然後他往前傾了傾。
動作很慢，不大，隻是上半身微微前移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但在這個距離裡，那一點位移就足夠改變一切。他呼出的氣息掃過她額前的碎發，她整個人輕輕一顫，像被微弱的電流紮了一下。
她條件反射地往後仰了一寸。
但他沒有追。
就停在那裡，保持著那個不近不遠的距離，靜靜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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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太輕了，輕得像羽毛掃過皮膚。可就是那一眼，讓陳汐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翻了一遍，所有藏著的、裹著的、不敢想的，全被那雙眼睛看透了。
她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張開又合上，最終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林七燁低下頭，很輕地吻了上去。
唇瓣貼上去的那一瞬，陳汐整個人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兩隻耳朵嗡嗡作響，像有人在耳邊敲了一記悶鐘，餘音一直在晃。她攥著帆布包帶子的手猛地收緊，指尖發白，手背上青筋繃出來。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退還是該迎，該閉眼還是該睜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思考的能力，隻剩下一顆心在胸腔裡拚了命地撞。
他的唇很輕，帶著一點涼，壓在她嘴唇上的力道不大，卻讓她整個人往下墜。
她想退，可後腰貼著床沿，退無可退。雙手還攥著包帶，像那是最後的支點。呼吸徹底亂了，鼻息全數打在他唇上，又被他的氣息蓋回來。她下意識地閉了眼，睫毛壓下來，濕漉漉地貼在眼下，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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