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下來,不再說話了。
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沒人會信。
連她自己,都覺得早上的經曆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那個敢對著黑熊咆哮的丈夫,太不真實了。
張改成見問不出什麼,狠狠瞪了兒子一眼,終究是把棍子放了下來,重重哼了一聲:“還不滾進去把腳洗了!瞅你那副德行!看著就來氣!”說完,拄著棍子,氣哼哼地轉身回屋了。
王梅紅歎了口氣,心疼地看看兒子的腳,又拍拍兒媳婦的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進屋,娘給你們燒點熱水燙燙腳,壓壓驚。”
一場風波,似乎暫時平息了。
但張西龍清楚地看到,爹娘眼神裡那濃得化不開的懷疑和不信任。
他知道,熊口救妻這事,在家人這裡,根本就沒過關。
他們寧願相信是他又發了酒瘋,也無法相信他能乾出件爺們兒該乾的事。
他心裡苦笑,這形象,真是爛得根深蒂固了。
他默默地跟著老娘走進院子。
眼角餘光瞥見東屋的窗戶那兒,兩個小腦袋正偷偷地往外看,一接觸到他的目光,立刻像受驚的烏龜一樣縮了回去,還伴隨著細微的、被捂住的驚呼聲。
是招娣和來娣。
連女兒們都……
張西龍心裡那點剛剛死裡逃生的慶幸,徹底被現實澆滅,隻剩下無儘的沉重和茫然。
改造之路,其修遠兮啊……
他舀了瓢涼水,坐在院子裡的木墩上,默默衝洗著腳上的傷口和汙泥。
冰冷的水刺激著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卻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林愛鳳被婆婆拉著進了屋,大概是去換衣服收拾了。
王梅紅很快端了盆溫水出來,裡麵還放了點鹽巴:“用這個泡泡,消消毒,唉,這劃得……口子深不深?要不找赤腳大夫看看?”
“不用,娘,小口子,沒事。”張西龍搖搖頭,把腳泡進溫水裡,舒服得他歎了口氣。
王梅紅站在旁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二龍,你跟娘說實話,早上……到底咋回事?你真……沒打愛鳳?”
張西龍抬起頭,看著老娘那張布滿皺紋、寫滿擔憂和疲憊的臉,心裡酸澀難當。
他認真地說:“娘,我真的沒打她。以後……以後我都不打她了,也不喝酒了,我好好過日子,掙錢養家。”
王梅紅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兒子一樣,仔細地盯著他的臉看,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或者糊弄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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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半晌,她歎了口氣,語氣複雜:“這話你說了多少回了……每次喝完酒醒了你都這麼說……行了,先把腳弄好再說吧。”
顯然,她一個字都沒信。
張西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辯解的話咽了回去。
是啊,狼來了的故事說多了,就算狼真的來了,也沒人信了。
一切,都得靠行動。
泡完腳,他找了塊乾淨的破布把腳包了包,穿上了一雙露腳趾頭的舊布鞋。
走進屋裡,看到林愛鳳已經換了一身乾淨點的舊衣服,正坐在炕沿上,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條手絹。
招娣和來娣縮在炕梢的角落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大氣不敢出。
看到他進來,娘仨幾乎同時抖了一下。
張西龍心裡堵得慌,儘量放緩語氣,對兩個女兒露出一個自以為和藹的笑容:“招娣,來娣,吃早飯沒?”
兩個小丫頭嚇得立刻把臉埋進布娃娃裡,小的那個甚至帶上了哭腔。
林愛鳳趕緊起身,擋在孩子前麵,聲音緊張得發顫:“吃……吃過了……你、你餓不?鍋裡還有糊糊,我去給你熱熱?”
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生怕他對孩子怎麼樣的模樣,張西龍所有的話都堵在了胸口。
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悶:“不用,我不餓。”
他默默地走到炕另一邊,離她們遠遠地坐下,拿起炕桌上一個半舊的搪瓷缸子,裡麵有點涼開水,仰頭喝了一口。
屋子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雞鳴狗叫,提醒著時間還在流逝。
張西龍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落了灰的掛鐘上,時針指向了十一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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