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蟬鳴聲嘶力竭,仿佛在做著最後的掙紮,攪得人心煩意亂。米花町的日常依舊在固有的軌道上運行著,“光の家”便利店的客流不增不減,秋庭憐子的琴技在藤本大師的指導下日益精進,警校裡的黑澤穀(降穀零)在各項考核中依舊名列前茅。
然而,黑澤家那棟二層小樓裡,一種無形卻日益沉重的氣壓,正悄然累積,如同暴風雨前不斷堆積的、飽含水汽的烏雲。
源頭,自然是黑澤陣。
距離他二十歲的生日,隻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那個被黑澤光視為最後底線、近乎於祈求而來的“二十歲前不得徹底離家”的禁令,如同一條即將斷裂的繩索,懸在每個人的心頭。
陣的存在感本就稀薄,如同遊蕩在家中的幽靈。但最近幾周,這種稀薄逐漸演變成了徹底的……消失。
起初,隻是夜不歸宿。黑澤光還能通過係統那冰冷而機械的【目標生存狀態:存活】提示,勉強安慰自己。但很快,連這種偶爾的、帶著一身寒露或硝煙味(是他的錯覺嗎?)的短暫回歸也停止了。
陣,連同那個對他唯命是從、沉默寡言的跟班伏特加(魚塚三郎),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家裡驟然空蕩了許多。憐子練琴時偶爾會停下,側耳傾聽,似乎在期待那熟悉的、冰冷的腳步聲,但每次都隻有失望。穀(降穀零)放假回家時,麵對大哥空蕩蕩的房間,眉頭會鎖得更緊,紫灰色的眼眸深處是化不開的憂慮和一種……近乎預感的沉重。
黑澤光表麵維持著鎮定,照常經營便利店,照顧憐子,關心穀的警校生活。但他的心,始終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緊繃著,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它斷裂。他無數次在深夜驚醒,下意識地看向二樓那個緊閉的房門,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他開始更加留意街頭的流言蜚語,留意新聞裡任何關於暴力、走私、跨國犯罪的隻言片語。他甚至動用了係統獎勵的、尚顯稚嫩的【初級情報網絡權限(被動)】,像撒網一樣在信息的洪流中艱難地捕撈著。
終於,一些零碎的、模糊的、卻帶著不祥氣息的信息,如同渾濁的泡沫,開始從黑暗的水底泛起。
最初是在便利店,兩個看起來遊手好閒、脖頸有刺青的年輕人在買煙時,壓低聲音交談:
“……聽說了嗎?最近南邊那條線上不太平。”
“可不是嘛,好像有個狠角色冒出來了,銀頭發,下手賊黑,搶了好幾批‘硬貨’……”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銀頭發?狠角色?硬貨?
黑澤光擦拭櫃台的手微微一頓,心頭猛地一沉。
幾天後,他借著去批發市場進貨的機會,刻意繞道經過一些魚龍混雜的區域。在一家充斥著機車轟鳴和廉價啤酒氣味的路邊攤,他假裝等人,豎起了耳朵。
“……媽的,那家夥就是個瘋子!上次在碼頭,對麵七八個人,帶著家夥,他一個人就……”
“別他媽提了!老子現在晚上睡覺都做噩夢!那眼神,根本就不是人的眼神!”
“聽說……是搞‘鐵家夥’(指軍火)的?路子野得很,直接跟境外搭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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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胃口大得要命,誰擋路就滅誰,現在好多人都怕了他了……”
碎片化的信息,拚湊出一個模糊卻令人膽寒的輪廓:一個銀發的、年輕而極度危險的男子,正以一種血腥而高效的方式,強勢介入東京乃至更廣區域的非法軍火交易領域。
每一次聽到類似的傳聞,黑澤光都感覺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傳聞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銀發瘋子”,就是他那即將年滿二十歲的兒子——黑澤陣!
軍火!境外交易!這已經不是街頭鬥毆或者小打小鬨的灰色地帶了!這是真正踏入了一個充斥著亡命之徒、動輒生死相搏的黑暗世界!一旦深陷其中,就再無回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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