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巡撫常道,駐在太原省城,接了信使的回報,急得滿嘴燎泡,一日三道檄文,催趙廉發兵救援,又連夜寫了奏本,六百裡加急送往京城,一麵調集省城的兵馬,往雁門關布防,生怕虜寇乘勢南下,圍了省城。一時間,晉北大地,處處烽火,百姓們扶老攜幼,往關內逃難,哭聲震野,好不淒慘。
大同、山西的塘報,除了送巡撫、送京城,第一時間便飛馬遞到了宣府鎮城——總督宣大、山西等處軍務兼理糧餉的姚鏌行轅。
姚鏌是弘治六年的兩榜進士,久曆軍旅,剛正嚴明,此前巡撫延綏時,便因整飭邊備、屢挫虜寇聞名,朱厚照特意調他總督宣大,就是為了鎮住九邊第一重地。
此時二月的宣府,比大同更寒,行轅二堂的炭火盆燒得正旺,卻烘不散姚鏌臉上的寒霜。
他年近五旬,麵容清臒,下頜一把短須修得整整齊齊,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手裡捏著三份塘報——乾溝墩被圍、邵定被困、趙廉按兵不動,一字一句看了三遍,方才緩緩擱在案上,對著帳下的宣府副總兵陶傑、隨軍讚畫,冷聲道:“趙廉這老匹夫,是拿朝廷的兵馬、將士的性命,報他那點私怨!”
副總兵陶傑上前一步,抱拳道:“督台,乾溝離大同八十裡,離我宣府也不過兩百裡,小王子十萬主力壓境,邵定那三千人馬撐不了幾日,若是全軍覆沒,虜寇氣焰更盛,必然南下劫掠,大同、太原危矣!末將請命,帶三千宣府精騎,星夜馳援!”
讚畫在一旁低聲勸道:“督台三思。趙廉是世襲勳貴,京裡有英國公府的門路,您若是強行調兵,事後他必然反咬一口,說您越權乾預大同軍務;再者,宣府也是九邊重鎮,主力一出,萬一虜寇乘虛而入,這個責任……”
“責任?”姚鏌一拍案幾,聲音不高,卻帶著懾人的威嚴,“祖宗定下的製度,總督宣大山西軍務,節製三鎮兵馬,大同的事,就是我姚鏌的事!三千將士困在絕地,他趙廉敢見死不救,我不敢!至於他的門路,我姚鏌一身剛正,怕他什麼勳貴?”
說罷,當即提筆,先寫了一道火牌檄文,令快馬飛送大同總兵府,檄文裡字字如刀:“照得韃虜入寇,圍我官軍於乾溝峽穀,大同總兵趙廉,坐擁重兵,觀望不前,違失軍機,罪在不赦!限你一個時辰內,點齊本部主力,發兵解圍!若再遷延,本督必以《大明律》臨陣畏縮之條,鎖拿你進京問斬,先斬後奏!”
檄文發走,他又即刻升帳,下令:“陶傑聽令!點齊宣府奇兵營三千精騎,帶足三日乾糧,即刻啟程,星夜馳援大同乾溝,不必等趙廉將令,見機行事,先解邵定之圍!”
“糧儲道聽令!即刻調宣府萬全左衛倉糧一萬石,運赴大同東路,接應援軍,沿途設兵護送,不得有誤!”
“傳我谘文,知會延綏、保定兩鎮,令其速發精銳,分守雁門關、平型關各隘口,防虜寇南下,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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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將令發下去,行轅內外頓時人喊馬嘶,井井有條。陶傑領了將令,即刻點兵去了。讚畫又上前道:“督台,要不要先奏聞朝廷,再行調兵?”
姚鏌搖了搖頭,道:“等京城的旨意下來,邵定那三千人早就成了枯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一麵調兵,一麵寫本上奏,兩不耽誤。”
當下便秉燭寫了題本,將邵定違令冒進、趙廉畏敵避戰、乾溝被圍的實情,一一開列清楚,彈劾趙廉失機誤國,又將自己調兵馳援、分守隘口的部署一並奏明,末了特意附了一筆:“大同副將張桓,屢請發兵,忠勇可嘉,若能解圍,當予升賞,以勵邊軍。”
題本封好,六百裡加急送往京城。此時已是邵定被困的第四日,姚鏌的檄文送到大同總兵府時,趙廉看了,氣得臉色鐵青,卻又不敢違逆——姚鏌是總督,有先斬後奏之權,真要拿他問斬,京裡的門路也救不了急。當下隻得不情不願地點了一萬兵馬,磨磨蹭蹭往乾溝墩去,心裡卻把姚鏌罵了千百遍。
長安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著驛卒嘶啞的高喊:“山西六百裡塘報!虜寇圍了晉北官軍!邊關汛地失守了!”
軍報飛報進京,說北虜從乾溝墩入寇,號稱十萬鐵騎,把遊擊將軍邵定的兵馬團團圍住了,邊關危急。
兵部覆議,內閣擬票:先令宣府、大同、延綏三鎮,整兵應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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