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大戰。龍神和萬妖之祖的戰鬥，天崩地裂，日月無光。龍神用最後的力量封印了萬妖之祖，自己也力竭而亡。他的遺體被鎖靈棺封存，龍神之血被抽離，鑄成了這塊玉。
他看到了阿渡。年輕的阿渡，站在他師父麵前，低頭行禮。“先生，任務完成。”
然後畫麵碎裂了。武拾光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知道真相了。
“你看到了什麼？”蓧蓧問。
武拾光看著她，看了很長時間。
“我父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石頭，“是被我師父殺的。”
洞穴裡安靜了。蓧蓧握著那塊玉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
“你師父——先生——是無相月的人。他是無相月的高層，代號‘先生’。二十五年前，他被派來沉月渡口執行一個秘密任務——找到龍神後裔林渡，用他的血脈鑄成鎖靈棺，封存龍神的遺體。任務完成了，但他沒有回無相月。他叛變了。他帶著鎖靈棺和那塊玉隱居在山裡，收養了我，教了我一切——不是為了我好。是為了等我長大，用我的血脈，重新鑄造鎖靈棺。”
“重新鑄造鎖靈棺——為什麼？”
“因為鎖靈棺的封印在鬆動。需要新鮮的龍神之血來加固。”武拾光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報告，“他收養我，教我武藝，給我手劄，讓我去尋找殺父仇人——所有這些，都是在培養我。他要我變強，強到我的龍神之血足夠純正，足夠用來加固封印。然後在我最強的那一刻，把我的血抽乾。”
蓧蓧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黑色的、瞳孔深處有極淡金色的眼睛。那雙她第一次見麵就覺得乾淨、覺得溫暖、覺得可以相信的眼睛。現在那雙眼睛裡有淚，但沒有流下來。
“他不會成功的。”蓧蓧說。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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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我在。”
武拾光看著她。蓧蓧看著他。洞穴裡很安靜，隻有火折子燃燒時輕微的滋滋聲。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武拾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蓧蓧回握住他，十指交握，掌心貼掌心。
“走吧。”武拾光說，“去找周公。”
“你確定？你剛知道他可能會告訴你真相——但你要做的是驗證。”
“確定。因為我已經不想再等了。”他站起來，把她也拉了起來，“七年了，我等了七年。我不想再等了。”
兩人從洞口爬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深紅色，像凝固的血。武拾光把石板的蓋子重新蓋好，把野草堆回原處，把繩子收好。然後他們並肩站在空地上，看著遠處的沉月渡口。鎮子上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火，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在暮色中像一條條灰色的綢帶。
“武拾光。”蓧蓧說。
“嗯。”
“不管周公說什麼，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武拾光轉過頭看著她。
“你確定？”他問。
“確定。”
“不怕被我連累？”
“不怕。”
“不怕被我師父追殺？”
“不怕。”
“不怕死？”
蓧蓧看著他。“不怕。因為死在你旁邊，比活著待在無相月強。”
武拾光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在黃昏的小路上，往沉月渡口走去。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黃土路上，像兩條並行的河流。誰的影子都沒有歪。誰的腳步都沒有停。
遠處，沉月渡口的鐘樓敲響了酉時的鐘聲。
他們低估了無相月的速度。或者說，他們高估了自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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