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輕微的眩暈。
林薇的視線終於從封野的手臂抬起,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在聚居地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封野略帶警惕和不適的臉孔。她的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他體內奔流的血液。
“你的血細胞……”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純粹地陳述一個令人費解的事實,“……活性高得異常。它們在……主動吞噬注射進去的放射粒子中和劑,甚至……可能包括環境中遊離的輻射塵。”她的語氣裡沒有讚歎,隻有純粹的科學觀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這並非祝福,更像是對一件奇特標本的客觀描述。說完,她不再停留,收起注射器,轉身便走,白色的衣角迅速消失在通往內區通道的陰影裡,留下封野獨自站在原地,手臂上殘留著她冰冷的觸感和那句意義不明的話語帶來的更深寒意。
吞噬輻射?封野低頭看著自己臂彎處那片毫無痕跡的皮膚,心頭一片冰涼。他寧願相信這隻是林薇那個實驗室瘋子又一次語焉不詳的囈語。但身體裡那股因中和劑注入而起的、獨特的冰涼麻癢感,卻又如此真實地提醒著他某種非比尋常的存在。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令人不安的想法,將帆布外套的袖管用力拉下,蓋住了那片恢複如初的皮膚。
“封野!磨蹭什麼!閘門開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在不遠處吼道,是拾荒隊的臨時隊長,外號“老疤”的壯漢,臉上橫亙著一條蜈蚣似的猙獰疤痕。
封野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阿土的方向。少年已經蜷縮回草席深處,隻露出一點淩亂的枯黃頭發。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向正在通過閘門的拾荒隊伍,彙入那片沉默的、走向腐橘色天空下荒漠的人流。沉重的腳步踏在鏽蝕的金屬門框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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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如同一條疲憊的百足蟲,緩慢地蠕動著,終於完全通過了那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閘門。當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彌漫的沙塵中時,閘門再次發出垂死的呻吟,沉重地、緩緩地落下。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閘門底部與金屬門檻重重撞擊在一起,激起一片嗆人的塵埃。巨大的聲響在聚居地入口的通道內回蕩,最終歸於死寂。沉重的門栓被機械臂推動,發出“哢噠、哢噠”令人牙酸的咬合聲,徹底鎖死。門內門外,仿佛被這一聲巨響割裂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門內是壓抑、肮臟但相對安全的囚籠;門外,則是無邊無際、充滿致命未知的廢土墳場。
聚居地邊緣最高的那座混凝土了望塔上,一個身影如同焊在鋼鐵護欄上的雕塑,紋絲不動地矗立著。風卷起他厚重、沾滿油汙的皮外套下擺,獵獵作響。他正是“老爹”。
老爹麵容滄桑,如同被風沙和歲月反複雕琢過的岩石,溝壑縱橫。灰白的短發如鋼針般根根挺立,下巴上是同樣粗硬的胡茬。他的眼神,是這片廢土上最稀缺的東西——一種沉澱了太多東西、銳利如鷹隼般的清醒。此刻,這雙眼睛正透過塔樓上固定的大型軍用望遠鏡,聚焦在荒漠中那支緩慢移動的拾荒小隊上。鏡頭裡,封野的背影混在人群中,並不特別顯眼。
他的左手隨意地搭在冰冷的護欄上。布滿老繭的食指,正無意識地、緩慢地轉動著套在拇指上的那枚戒指。戒指的材質非金非鐵,呈現出一種被時光侵蝕後的暗沉色澤,戒麵寬厚,上麵蝕刻著繁複而詭異的符文線條。那紋路蜿蜒扭曲,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就在他指尖轉動的某一刻,當望遠鏡視野裡封野的身影恰好移動到某個角度時,戒麵上那些沉寂的符文,毫無征兆地、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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