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序:各種型號的針筒針頭(反複消毒使用)、幾種顏色不同的粉末藥瓶(顯然是自製的磺胺粉、止血粉等)、消毒過的羊腸線、銀針、簡易手術器械(柳葉刀、鑷子、剪刀)……簡陋卻專業得令人心驚。
“錦州倉庫你和陳大哥失散後……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蘇婉婷一邊幫許明夏準備東西,一邊忍不住追問。許明夏手上動作不停,熟練地檢查陳鐵柱的傷口,語速平穩卻帶著一絲冰冷:“那次爆炸把我掀飛了,昏死過去。醒來時,倉庫已成廢墟。鬼子在清理戰場……我臉上全是血汙灰土,他們把我當成死屍扔到了死人堆……下大雪,氣溫極低,反倒暫時止了血。半夜我爬出來,被在附近打獵的張老爹發現,撿回了一條命。”
她用剪刀小心地剪開陳鐵柱肩背上被鮮血和汙物浸透、緊緊粘結在傷口上的繃帶和衣物,動作輕柔卻利落:“傷養了大半年,能動了就想著找組織。一路往西,想進入關內。到了熱河地界,聽說這邊有抗日的隊伍,就留下來一邊行醫,一邊打探消息。張老爹是這七家鎮的老獵戶,也是……咱們的人。”她看了一眼沉默擦拭火銃的張承武。
“這個據點,也是同盟的一處暗樁。我和老爹負責接應和情報中轉。”許明夏解釋道,她清亮的眼眸專注地盯著陳鐵柱肩上那道深可見骨、邊緣灰白、顯然感染嚴重的鋸齒狀傷口,眉頭緊鎖,“傷得太重!感染嚴重!腰腹的傷口也裂開了!必須立刻徹底清創!重新縫合!不然這條胳膊保不住,人也危險!”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的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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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鐵柱坐在乾草鋪上,赤裸著肌肉虯結卻傷痕累累的上身,強忍著傷口被觸碰帶來的劇痛,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滑落。他看著許明夏那雙在簡陋環境下依舊保持著驚人專注和冷靜的眼睛,看著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她指間熟練操作器械的動作,聽著她平靜講述那段死裡逃生的經曆……一股複雜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錦州倉庫的戰友,還活著!在這遠離故土的深山裡,以這種方式延續著戰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一旁的蘇婉婷。
蘇婉婷正全神貫注地給許明夏打下手,遞器械、倒熱水、準備敷料。她的動作同樣專業而輕柔,看著陳鐵柱被傷口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樣子,她的眼眶始終是紅的,緊咬著下唇,那份心疼和擔憂幾乎要從眼中溢出來。當酒精棉球擦拭過陳鐵柱翻卷的皮肉邊緣時,看著他身體因劇痛而猛地繃緊、脖頸青筋暴起的刹那,蘇婉婷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一滴淚水無聲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許明夏的眼中。她的動作微微一頓,長長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逝的、極其複雜的光芒——有欣慰,有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淡的酸澀。隨即,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澈:“柱子,咬著這個!沒有麻藥了!”她將一卷乾淨紗布塞進陳鐵柱口中。
烈酒衝洗!柳葉刀刮骨剔骨!尖銳的鑷子清理深層的異物和壞死組織……每一次觸碰都如同酷刑!陳鐵柱死死咬著紗布,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渾身肌肉緊繃如鐵,汗水瞬間將他身下的乾草浸透一大片!巨大的痛楚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意誌,眼前陣陣發黑。但在那意識模糊的邊緣,他看到的不是靠山屯的烈火,而是兩張同樣清麗卻氣質迥異、此刻都寫滿擔憂和專注的臉龐——蘇婉婷的淚水,許明夏的汗水。一股奇異的力量支撐著他,讓他挺過了這煉獄般的煎熬。
當許明夏開始用銀針縫合那巨大的撕裂傷時,蘇婉婷默默地伸出手,用乾淨的手帕,溫柔而堅定地擦拭著陳鐵柱額頭、脖頸不斷湧出的冷汗。她的指尖冰涼,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每一次觸碰都小心翼翼。陳鐵柱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了一下。
許明夏縫合的動作精準而迅捷,細密的針腳顯示出極高的外科素養。洞內異常安靜,隻有陳鐵柱粗重的喘息、火焰舔舐柴禾的劈啪聲和針線穿過皮肉細微的嗤嗤聲。張老爹默默地坐在洞口,警惕地傾聽著外麵的動靜,手中那杆老火銃擦得鋥亮。
“好了!腰腹的傷口也需要重新處理!”許明夏剪斷最後一根羊腸線,長舒一口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她看向蘇婉婷:“婉婷,幫我!”蘇婉婷立刻上前,兩人配合默契,如同在醫學院的解剖台上。當解開陳鐵柱腰腹間同樣慘不忍睹的繃帶時,蘇婉婷看著那道反複崩裂、深可見肉的傷口,心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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