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北風裹挾著雪沫,瘋狂抽打著土屋腐朽的窗欞,發出鬼哭般的嗚咽。屋內,灶膛裡柴火發出的劈啪聲是唯一對抗嚴寒的微弱抵抗,豆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中瘋狂搖曳,將幾張焦灼絕望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在地獄邊緣掙紮的剪影。沉重的木門被死死頂住,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縫裡鑽進來的寒氣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硝煙味。剛才遠方那幾聲沉悶的三八大蓋槍響,如同冰錐狠狠鑿在每個人的心上。“東頭老槐樹…是栓子守的哨位…”負責警戒的村民“鐵柱”死死抵著門板,臉色煞白如雪,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槍聲…是三八大蓋!鬼子來了!他們發現栓子了!”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屋內每一個人的心臟。炕上,許明夏依舊昏迷著,頸間厚厚粗布繃帶下洇出的暗紅血漬,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凝固的死亡之花。老鄭叔捧著那碗剛剛煎好、彙聚了所有人最後希望的“還魂草”藥湯,熱氣騰騰,散發著奇異清冽的藥香,他的手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這救命的藥還沒來得及喂下去!牆角,趙大山“騰”地站起身,那隻未受傷的手臂肌肉賁張,抄起倚在牆角的柴刀,眼中爆發出困獸般的凶光!他下意識地擋在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如同驚弓之鳥的蘇婉婷身前。“柱哥!默函長官!你們帶人走地道!俺和‘鐵柱’頂上去!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他的聲音嘶啞決絕,透著赴死的悲壯。“來不及了!”陳默函低沉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瞬間壓過了趙大山的吼聲。他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那唯一的破窗邊,僅靠一條腿和沉重的棗木拐杖支撐著身體。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鷹隼,死死盯著窗外被風雪攪動的、無儘黑暗的荒原。窗紙早已被捅破一個小洞,刺骨的寒風正從那裡灌入,吹亂了他額前冷汗浸濕的碎發。“風雪太大!距離不明!但絕不是小隊搜索!”陳默函的聲音異常冷靜,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隻有最純粹的戰局判斷,“槍聲是單發點射,更像是…驅趕或者警告!目標很可能不是這裡!而是…東邊!亂葬崗的方向!”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穿透風雪的屏障,仿佛看到了更遠處正在發生的激烈追逐。陳鐵柱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猛地一顫!亂葬崗?!那支被圍困的國軍?!陳默函反常的焦躁難道是因為…?“默函!你的腿!”林薇驚叫出聲!隻見陳默函原本包裹著厚厚夾板和布條的右腿褲管,此刻竟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膝蓋上方開始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深紅!那紅色如同死亡的藤蔓,在粗糙的土布上瘋狂蔓延!一股濃烈的、帶著腐敗氣息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壓過了屋裡的草藥香!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骨髓!陳默函的身體猛地一晃!那張蠟黃的臉瞬間扭曲變形!牙關死死咬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冷汗如同小溪般瞬間從額角、鬢邊狂湧而出!他那隻握著拐杖的手,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可怕的咯咯聲!但他硬是憑借著鋼鐵般的意誌力,用那條完好的左腿和拐杖死死撐住了身體,沒有倒下!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自己那條如同火山爆發般劇痛噴血的腿,布滿血絲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窗外風雪彌漫的黑暗儘頭!“傷口崩裂了!筋脈裡的淤毒血崩出來了!”老鄭叔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震驚和一絲了然!他猛地放下手中的救命藥碗,幾步衝到陳默函身邊!“糟!腿筋裡的寒毒淤血衝破了藥力封堵!這是要命的‘血崩癰’!”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豁出去的狠辣!“長官!挺住!這是毒血!不排出來,整條腿都得爛掉!人也活不成!”他朝著嚇呆的村民大吼:“快!把他抬到炕上!摁住了!死力摁住!一點不能動!刀!燒酒!火盆!快!”他的聲音如同炸雷,瞬間將眾人從門外逼近的恐懼中強行拉回!趙大山和“鐵柱”立刻撲上來,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劇痛中身體緊繃如弓、冷汗淋漓的陳默函從窗邊架起,挪到炕沿邊。陳默函牙關緊咬,喉間發出可怕的咯咯聲,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牽扯著腿部如同爆炸般的劇痛,冷汗浸透了單薄的棉衣。他被強行按躺下來,那條如同惡魔般噴湧汙血的右腿被抬放在炕沿外。老鄭叔再無二話。他抓起陳默函那把狹長、冰冷的“青鋒”唐刀,猛地將刀身插入炕邊燃燒正旺的火盆裡!通紅的炭火瞬間包裹了冰冷的刀鋒!“柱子!看好了藥!涼透了藥性就散了!”他朝著陳鐵柱吼了一句,轉頭死死盯住陳默函那條猙獰的傷腿。他動作快如閃電,用燒酒潑灑傷口周圍,猛地撕開被汙血浸透的褲管和繃帶!觸目驚心!大腿腫脹得如同水桶,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暴凸出來!先前老鄭叔灼燒封閉的傷口邊緣已經崩裂開來,一股股粘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汙血正如同沸騰的瀝青般汩汩湧出!傷口深處的肌肉組織隱約可見,透著一種死灰敗壞的色澤!寒氣!濃烈的、幾乎凝結成實質的寒氣從傷口深處彌漫出來!這是滲入骨髓的寒毒淤血!是刮骨鋼刀下的惡鬼!“按住!死死按住!天王老子來了也別鬆開!”老鄭叔厲聲咆哮!布滿老繭的手如同鐵鉗,死死按住了陳默函那條劇痛抽搐的大腿根部動脈!趙大山和“鐵柱”立刻用儘全身力氣,死死壓住陳默函的肩膀和那條完好的左腿!就在此時!“嗚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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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聲淒厲悠長的狼嚎,伴隨著更加密集、更加靠近的槍聲,猛地從村子的另一個方向響起!
砰!砰!砰!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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