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中引爆手雷的巨響如同最後的喪鐘,在密林深處久久回蕩。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泥土、碎木和血腥味撲麵而來,吹得眾人踉蹌後退。陳默函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被烈焰和濃煙吞噬的區域,冰冷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牙關緊咬,腮幫繃出堅硬的棱角。“走!”他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像一柄淬火的刀劈開凝固的空氣。沒有時間悲痛,犧牲的代價必須換來生者的突圍!隊伍如同受傷的狼群,在陳默函的帶領下,一頭紮進更幽深、更茂密的原始針葉林。陳鐵柱背著趙大山,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後背的傷口在汗水的浸潤下火辣辣地疼,與趙大山傷口滲出的膿血黏膩地交融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許明夏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那纖細卻蘊含著巨大力量的手指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仿佛要將自己微薄的力量全部灌注給他。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抿,隻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焦灼而堅定的光,死死盯著前方吳世安的背影。“沙沙…沙沙…”
腳步聲在寂靜的林間異常刺耳。吳世安走在最前麵,他的步伐看似穩健,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急促。他手中的盒子炮(駁殼槍)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終緊扣在扳機護圈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被濃重黑暗包裹的樹影。偶爾,他會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然後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老吳,”陳默函低沉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安全點還有多遠?大山同誌的情況…撐不了太久。”他拖著傷腿,儘量跟上隊伍,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似乎要剖開吳世安平靜外表下的所有偽裝。吳世安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焦灼:“快了!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就是!老陳,再堅持一下!敵人隨時可能追上來,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他催促著,腳步反而加快了幾分。陳鐵柱咬著牙,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角滾落,滴進眼睛,帶來一陣酸澀的刺痛。他強忍著,將趙大山向上顛了顛。趙大山沉重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滾燙而微弱。蘇婉婷和林薇互相攙扶著跟在後麵,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林薇手臂上包紮的白布再次被滲出的鮮血染紅。終於,隊伍艱難地攀上了那道陡峭的山梁。山風驟然猛烈,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被積雪覆蓋的山坳,月光勉強照亮了雪地,反射出清冷的微光。山坳的儘頭,隱約可見幾塊巨大的、堆疊在一起的黑色岩石,如同蹲伏的巨獸。“到了!就在那石頭後麵!”吳世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他指著巨石的方向,腳步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衝下山坡,向那幾塊巨石奔去。陳默函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開闊的山坳,月光下的雪地一覽無餘,沒有任何遮蔽物。那幾塊巨石形成的縫隙,看起來確實像是個隱蔽的藏身之處,但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太安靜了。連風聲似乎都在這裡停滯了。“等等!”陳默函厲聲喝道,猛地停下腳步,抬手攔住了就要跟著衝下去的陳鐵柱和許明夏。然而,就在他出聲的瞬間——
“砰!砰!砰!”
三顆紅色的信號彈帶著淒厲的尖嘯,毫無征兆地從山坳兩側的密林中騰空而起!如同三隻血紅的眼睛,瞬間撕裂了山坳的黑暗,將整個開闊地照得一片慘紅!“中埋伏了!散開!”陳默函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晚了!
“噠噠噠噠——!”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從兩側的山林中驟然響起!機槍的火舌瘋狂噴吐,步槍子彈如同飛蝗般潑灑而來!灼熱的彈頭打在雪地上,濺起無數血沫和泥土!走在最前麵的吳世安,在信號彈升空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前一撲,以一個極其狼狽卻異常迅捷的翻滾,躲到了最近的一塊巨石後麵!動作之快,根本不像一個疲憊帶路的人!“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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