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的夜,悶熱得如同蒸籠。沙磁區安全屋的閣樓裡,汗水順著陳鐵柱的脊背滾落,浸透了繃帶,在草席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他盯著那張皺巴巴的轉運指令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南山研究所\"幾個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圖紙邊緣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是水生的。
\"南山...\"陳鐵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砂紙摩擦,\"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許明夏跪坐在他身旁,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更換繃帶。昏暗的煤油燈下,她看清了他後背那道猙獰的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隱約有黑色細線般的紋路向周圍蔓延。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喉嚨發緊。
\"傷口惡化了。\"她竭力保持聲音平穩,卻還是泄出一絲顫音,\"毒素沒有完全清除。\"
陳鐵柱恍若未聞,目光死死釘在圖紙上:\"武田把'零號'藏在這兒,是要在陪都心臟插刀。\"他猛地抬頭,撞上許明夏通紅的眼眶,聲音驟然放輕:\"明夏...\"
\"別動。\"許明夏咬著下唇,用鑷子夾起浸了酒精的棉球。當棉球觸碰到傷口邊緣時,陳鐵柱後背的肌肉猛地繃緊,汗如雨下,卻一聲不吭。她看著那道傷口,突然俯下身,將額頭抵在他完好的右肩上,聲音悶悶的:\"你差點死了。\"
閣樓忽然安靜得可怕。陳鐵柱僵在原地,感受到肩頭傳來的濕熱——她在哭。這個在槍林彈雨中眼都不眨的女人,此刻肩膀抖得像風中落葉。他緩緩抬起手,粗糙的掌心懸在她發絲上方,卻遲遲不敢落下。
\"俺...沒事。\"他笨拙地安慰,喉結滾動,\"真的。\"
許明夏猛地直起身,胡亂抹了把臉:\"再有下次,我就...\"話到嘴邊卻哽住了。她能怎樣?這個倔得像塊石頭的男人,從來都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明夏姐!\"水生突然從樓梯口探出頭,小臉煞白,\"陳先生發高燒了!\"
兩人俱是一驚。許明夏抓起醫藥箱衝下樓,陳鐵柱咬牙撐起身子,扶著牆踉蹌跟上。
樓下臨時搭的病床上,陳默函麵色潮紅,右肩傷口處的繃帶滲出詭異的青黑色。他雙眼緊閉,嘴唇乾裂,卻在許明夏檢查傷口時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鐵柱...血...\"
\"什麼?\"許明夏俯身。
\"他的血...能解毒...\"陳默函的聲音如同夢囈,\"武田...知道...\"
陳鐵柱如遭雷擊。水生懷裡的搪瓷缸\"咣當\"掉在地上,水漬蜿蜒如蛇。
\"蝮蛇...\"陳默函突然掙紮著要起身,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錄音...他錄了...\"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哢嗒\"一聲輕響——是瓦片被踩動的聲響。
陳鐵柱猛地撲向煤油燈,\"噗\"地吹滅。黑暗中,四人的呼吸驟然收緊。
\"砰!\"
玻璃碎裂的脆響劃破死寂。一個圓筒狀物體滾落在地,嗤嗤冒出濃煙!
\"毒氣彈!屏息!\"陳鐵柱暴喝一聲,扯過被單蓋住那物體,同時一腳踹開後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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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夏抓起醫藥箱和水生衝向窗口。陳默函強撐病體翻下病床,卻被劇痛擊垮,跪倒在地。濃煙已彌漫半個房間,刺鼻的甜腥味如同死神的吐息。
千鈞一發之際,陳鐵柱折返回來,一把扛起陳默函!兩人剛躍出窗口,原先站立處就被一梭子彈打得木屑橫飛!
\"噠噠噠——\"
衝鋒槍的咆哮聲中,數道黑影翻過院牆。為首之人身形瘦高,月光下如同索命無常,正是\"蝮蛇\"!他手中的衝鋒槍噴吐火舌,子彈追著陳鐵柱的背影沒入黑暗。
\"分頭走!老地方彙合!\"陳默函突然掙脫陳鐵柱,將他推向許明夏方向,\"他們衝你來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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