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正好在一旁,聞言頓時大驚失色,臉色煞白。我娘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發抖:小安!道長說的可是真的?這可怎麼辦啊?
我父親也是手足無措,望著窗外景象,喃喃道:這祖祖輩輩的家業,難道就這麼沒了?
屋內一片死寂,隻剩下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敲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故土難離,父母的心情我理解,但丹辰子的判斷絕非危言聳聽!與家園相比,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思考良久,我猛地抬起頭,看著驚慌失措的父母,沉聲道:爹,娘!水火無情,我們不能拿性命冒險!既然此地已不可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離開?去哪啊?母親六神無主地問。
一個地名瞬間跳入我的腦海,津海!
那裡有租界,相對安全;更重要的是,以我們如今擁有的財富,足以在租界內購置一處不錯的宅院,讓父母安享晚年,遠離戰亂和水患!
我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去津海!去洋人的租界!那裡應該足夠安全。以我們現在的錢,在租界裡買個小宅子,安安穩穩過日子完全沒有問題!等以後世道好了,水退了,我們再回來也不遲!
父母聞言,麵麵相覷。故土難離,鄉土情結深重,讓他們一下子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談何容易?父親蹲在地上,抱著頭,痛苦地沉默著。母親看著窗外肆虐的雨水,又看看我,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最終,還是生存的渴望壓過了一切。父親猛地站起身,一跺腳:罷了!罷了!人比房子、比地要緊!就聽小安的!去津海!
母親也哭著點頭: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行!
既然決定已下,我們立刻行動起來。趁著雨勢稍小,我們開始緊急收拾行囊。值錢的細軟、銀票、珠寶自然隨身攜帶。父母舍不得那些笨重的家具物什,隻挑了些輕便又極具紀念意義的物件打包。如煙和王千柔也幫忙收拾。
丹辰子見狀,鬆了口氣,也難得正經起來,幫忙估算著水勢,催促著我們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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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無人安眠。窗外雨聲時大時小,仿佛催命的鼓點。我們打點好了一切能帶走的行李,套好了馬車,隻待天色微亮,便立刻離開這即將被洪水吞噬的家園。
前往津海城的前路未知,但留在龍王村,唯有死路一條。
離開龍王村,前往津海的路途,仿佛是一場穿行於人間地獄的跋涉。連綿的陰雨依舊未停,道路泥濘不堪,甚至許多低窪處的官道早已被洪水徹底淹沒,我們不得不繞行崎嶇難行的野地。沿途所見,令人觸目驚心。
到處都是扶老攜幼、麵黃肌瘦的逃難百姓。他們衣衫襤褸,眼神麻木,推著獨輪車,挑著破舊的擔子,在泥水中艱難前行。
路邊時常可見倒斃的屍首,無人收殮,任由雨水衝刷,野狗啃噬。被洪水衝毀的村莊、城鎮廢墟比比皆是,殘垣斷壁間,偶爾還能看到幸存者茫然無助地坐在那裡,望著已成澤國的家園發呆。哭聲、哀歎聲、以及病弱者的呻吟,混雜在淅瀝的雨聲中,構成了一曲亂世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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