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中瘋狂擂動,咚咚作響。
她下意識地伸手,隔著薄薄的衣袖,緊緊按住了貼身收藏的那本母親留下的舊賬本。那粗糙的、帶著歲月痕跡的封皮,此刻隔著衣料,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散發出驚人的灼熱感,直燙到她的心底。
母親臨終前染血的囈語,破碎的字句——“京城……侯府……小心……賬……別去……別……”
那些模糊的、被她強行壓抑的記憶碎片,此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猛烈地炸開!母親那枯槁絕望的臉,那死死攥著她、幾乎要掐入她骨頭的冰冷手指,那被鮮血和恐懼淹沒的、無法言說的秘密……瞬間與眼前賬冊上那猙獰的墨團、那指向江南鹽務的巨額款項,轟然重疊!
一股冰冷的戰栗,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這侯府,這金碧輝煌的牢籠深處,隱藏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血腥!而那本母親留下的舊賬本,或許正是開啟這地獄之門的鑰匙,也或許是……將她徹底焚毀的引信!
她猛地合上手中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舊賬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幾乎熄滅。昏黃的光線在庫房深處劇烈晃動,將她蒼白的臉映得明滅不定。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這令人窒息的黴腐氣息,這無聲訴說著罪惡的故紙堆,幾乎要將她吞噬!
雲映雪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將那幾本至關重要的舊賬冊緊緊抱在胸前,如同抱著隨時可能引爆的驚雷。她吹熄了油燈,庫房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唯有母親那本舊賬本在懷中散發出的、無聲的灼燙,指引著她逃離的方向。
她摸索著,跌跌撞撞地衝出庫房沉重的木門。外麵清冷的夜風猛地灌入肺腑,帶著自由的氣息,卻絲毫驅不散她骨子裡透出的寒意。她一路疾走,心跳如鼓,不敢回頭。仿佛身後那扇重新關閉的庫房大門內,有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回到西跨院那間冰冷的廂房,插上門栓。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急促地喘息著。黑暗中,她摸索著點亮桌上唯一的一盞小油燈。昏黃如豆的光芒,勉強驅散了身周的黑暗,卻照不透她眼底深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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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幾本舊賬冊,放在桌上。然後,如同進行一場神聖又恐懼的儀式,她解開了貼身小衣的係帶,取出了那個被體溫焐得微溫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舊賬本。
油布一層層揭開。熟悉的、帶著母親氣息的粗糙封皮露了出來。封麵上沒有任何字跡,隻有經年累月摩挲留下的、光滑的痕跡。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虔誠和無法抑製的戰栗,翻開了第一頁。
昏黃的燈光下,母親娟秀卻因虛弱而顯得顫抖的字跡映入眼簾。記錄著一些零散的、看似毫無關聯的小額收支:某年某月,購棉布幾匹;某日,付繡娘工錢幾何;某次,得碎銀幾錢……
她的指尖帶著冰涼的汗意,一頁頁翻過,目光急切地搜尋著。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終於,在賬本中後段,一處字跡格外潦草、墨跡深淺不一的記錄旁,她的目光死死釘住!
那裡,在記錄了一筆“收絨線錢一百文”的下方空白處,有一小片極其不顯眼的、早已乾涸凝固的、深褐色的汙跡。
形狀,像一滴濺落的淚。
顏色,是陳年的血痕。
而就在這滴血痕的邊緣,一行小字,如同絕望的囈語,被母親用顫抖的筆尖,深深地刻進了粗糙的紙張纖維裡,字跡模糊,卻力透紙背:
**“鹽……江南……三萬……殺……”**
最後一個“殺”字,隻寫了一半,筆畫扭曲斷裂,仿佛用儘了書寫者最後一絲力氣,也凝固了無邊無際的恐懼。
轟——!
雲映雪的腦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眼前一片眩暈,她猛地用手撐住桌麵,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死死摳住冰冷的桌麵,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團墨的獰猙上冊賬
……痕血的涸乾旁本賬親母
……銀白額巨的務鹽南江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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