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後園,臘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嫡小姐雲映月指尖撚著鎏金暖爐,丹鳳眼斜睨著石亭中埋首賬冊的雲映雪。
>“喲,雲先生好忙,”她聲音甜膩如裹蜜砒霜,“我這兒倒有筆糊塗賬,勞您撥撥算盤?”
>絹冊摔在石桌,墨跡淋漓一團亂麻。
>雲映雪指尖撥過烏木算珠,亭中霎時隻餘“劈啪”脆響。
>盞茶未儘,亂麻已成絲縷。
>“大小姐,”她抬眼,清淩淩的目光直刺雲映月,“這賬,是人心算亂了。”
>算盤珠子落定,餘音震得滿園臘梅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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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府的後園,在連日陰霾後難得放晴。冬日稀薄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結了薄霜的太湖石假山和蜿蜒的卵石小徑上。幾株老梅虯枝盤錯,枝頭綴滿了蠟黃的花朵,在清寒的空氣裡吐納著冷冽的幽香。這暗香浮動,卻驅不散園中那股無形的、沉甸甸的壓抑。
西跨院那盞油燈燃儘後的清冷,被雲映雪帶到了後園臨水的聽雨亭中。她裹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棉鬥篷,獨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上,麵前石桌攤開著幾本賬冊和一卷剛謄抄好的清單。指尖凍得微紅,卻依舊執著地握著筆,在素箋上落下一行行清秀工整的字跡。那架烏木算盤靜靜躺在手邊,黝黑的珠子在淡薄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藏書閣一夜的驚魂和那個神秘黑影帶來的巨大衝擊,如同冰冷的蛇纏繞在心頭,讓她夜不能寐。唯有沉入這些冰冷的數字,撥弄著熟悉的算珠,才能暫時壓住那翻騰的驚疑和恐懼。母親賬本上那半凝固的血淚和“殺”字,與賬冊上猙獰的墨團、江南鹽務的巨款,在她腦中反複交織,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她需要更多的線索,需要更深的挖掘,而這深潭般的侯府,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喲,這不是我們府上鼎鼎大名的‘算盤先生’麼?臘梅開得這般好,不去賞玩,倒在這裡撥弄這些俗物,當真是……辛苦啊。”
一道甜膩得如同浸透了蜜糖、卻又隱隱淬著寒冰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亭中的寂靜。香風先至,濃鬱得幾乎蓋過了梅花的冷香。
雲映雪握筆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穩穩落下最後一筆,方才緩緩抬頭。
亭外,嫡出的大小姐雲映月,正被兩個穿著簇新襖裙的丫鬟簇擁著,嫋嫋娜娜地行來。她身披一件火狐裘鑲邊的銀紅羽緞鬥篷,襯得一張精心描畫過的臉兒欺霜賽雪。丹鳳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帶著天生的矜貴和毫不掩飾的審視,此刻正斜睨著亭中一身素淨的雲映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纖細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撚著一隻小巧精致的鎏金暖手爐,姿態慵懶而傲慢。
她停在亭外石階下,並未踏入,仿佛亭內有什麼不潔之物。目光掃過石桌上攤開的賬冊和算盤,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屑和……更深的嫉恨。這個商戶出身的賤婢,憑什麼得了老夫人的青眼?憑什麼讓周管家那個老狐狸都讚不絕口?又憑什麼……能讓那日花廳之上,連那位冷麵閻王般的謝侍郎都多看了幾眼?
“雲先生好忙,”雲映月的聲音拖長了調子,甜得發膩,每一個字卻都像裹著蜜糖的細針,“整日裡埋首故紙堆,連這滿園春色都無心賞玩,真真是……勞苦功高呢。”她刻意加重了“先生”二字,帶著濃濃的諷刺。
雲映雪站起身,依著規矩,對著亭外的雲映月行了個福禮,聲音平靜無波:“大小姐安好。職責所在,不敢懈怠。”她微微垂著眼瞼,避開了雲映月那如同探照燈般的審視目光。
“職責?”雲映月輕笑一聲,那笑聲如同銀鈴,卻透著刺骨的涼意,“倒也是。聽聞雲先生一手算盤功夫出神入化,連府裡那些積年的老滑頭都栽在你手裡,好生厲害。”她話鋒陡然一轉,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惡意的光芒,語氣變得更加“誠懇”,“正巧呢,我這兒也有筆糊塗賬,翻來覆去算不清,頭疼得緊。既然雲先生如此‘能者多勞’,不如……也替我撥撥這算盤珠子,解解這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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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未落,身後一個伶俐的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捧著的一卷雪白絹冊,“啪”地一聲,毫不客氣地摔在雲映雪麵前的石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筆硯都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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