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皇城,金鑾殿。
今日的大朝會,氣氛較之往日更為凝重肅殺。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鴉雀無聲,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在彌漫。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或擔憂或敵視,都聚焦於大殿中央那抹纖細而挺直的身影——雲映雪。
她再次踏入了這個帝國權力的核心殿堂。與上次為父伸冤、孤注一擲不同,今日的她,神情更為沉靜,眸中也褪去了些許青澀,多了幾分曆經風雨後的堅毅與從容。她依舊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未戴過多釵環,懷中卻緊緊抱著一樣東西——那把曾為她擋下致命毒刃、如今已被精心修複的禦用金算盤。
算盤的邊框上,那道被毒刃嵌入的深刻痕跡並未被完全抹去,反而用一種特殊的金色材質勾勒填充,使之成為一道醒目的、如同勳章般的標記。幾顆替換上的新玉算珠,混在舊珠之中,色澤略有差異,卻仿佛訴說著那場生死搏殺的過往。
禦座之上,年輕皇帝的眉頭微蹙,麵前禦案上,那堆積如山的彈劾奏章如同沉重的陰雲,壓在整個大殿之上。以吏部尚書周廷儒、都察院左都禦史高文遠為首的保守派官員,個個麵色肅然,眼神中帶著誌在必得的鋒芒。他們醞釀已久的攻勢,今日便要在這金鑾殿上,徹底將謝硯之和雲映雪,連同那該死的稅改,一同埋葬!
“陛下!”周廷儒率先出列,聲音洪亮,帶著痛心疾首的悲憤,“謝硯之在江南,倒行逆施,濫殺無辜,民怨沸騰!雲氏女牝雞司晨,妄改祖製,禍亂朝綱!此二人不除,國無寧日!臣等聯名上奏,懇請陛下明正典刑,即刻廢止稅改,以安天下!”
“臣附議!”
“臣附議!”
……
一時間,附議之聲此起彼伏,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支持改革的官員如戶部尚書林如海等,雖欲辯駁,但在對方蓄勢已久的洶洶氣焰下,一時也難以找到最佳切入點。
麵對這如山呼海嘯般的攻訐,雲映雪卻異常平靜。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慷慨激昂的彈劾者,隻是微微抬頭,望向禦座上的皇帝,清澈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響徹大殿:
“陛下,諸位大人。”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身處風暴中心的女人,究竟有何憑仗。
雲映雪環視一周,目光掃過那些或譏誚、或冷漠、或好奇的麵孔,最後緩緩落回懷中那把金算盤上。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特殊的金色疤痕,然後,抬起了頭,目光銳利如刀,隻問出了一連串簡單、直接、卻致命的問題:
“映雪才疏學淺,不懂太多大道理。隻請問彈劾稅改、彈劾謝大人與映雪的諸位大人一句——”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稅改新政於江南試點之前,朝廷每年從江南一地,實收稅銀幾何?”
“試點推行半年之後,至今,江南實際解送入京庫的稅銀,又是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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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丈田畝,查出的隱匿黑田、新增稅基,具體數額多少?”
“稅改之後,杭州、江寧、蘇州等試點府縣,新登記開業的中小商戶,比之去年同期,新增了多少?”
四個問題,如同四把冰冷的鑰匙,直接插入了這場爭論最核心、最無法辯駁的領域——結果!
沒有空泛的道德指責,沒有煽情的民意渲染,隻有最冰冷、最真實的數據!
不等那些被問住的官員反應過來,雲映雪已經低下了頭,雙手捧起了那把金算盤。她的手指,纖細而穩定,開始在那金光流轉的算盤框架上,飛快地撥動起來!
“劈啪……劈啪……劈裡啪啦……”
清脆、密集、富有節奏的算珠碰撞聲,在寂靜的金鑾殿上突兀地響起,如同戰鼓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她一邊撥打算盤,一邊朗聲報數,每一個數字都精準無比,顯然早已爛熟於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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