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淮鹽場的風波隨著沉萬金的倒台、一批蠹吏的落網以及鹽價的迅速平抑而暫告段落。雲映雪以雷霆手段與精微算盤,再次向朝野證明了“女商首”絕非虛名,也讓她更深切地意識到,打破舊有利益格局的艱難與必要。鹽鐵之弊,不過是帝國沉屙痼疾的冰山一角,唯有不斷開拓新的財源與活路,方能從根本上強健國體,抵禦風雨。
帶著這份愈發堅定的信念,雲映雪在處理完鹽政首尾後,並未在揚州過多停留,而是立即動身,沿運河南下,直抵長江入海口的明州港。那裡,有她寄予厚望的、關乎未來的新事業——“永樂海貿聯合”傾力打造的第一艘遠洋海船,即將迎來下水的關鍵時刻。
明州港,檣帆如林,海風獵獵,空氣中彌漫著海水鹹腥與桐油、木材混合的獨特氣息。相較於揚州運河的繁盛,這裡更多了幾分開闊與野性。在港口一處被臨時劃為禁區的巨大船塢旁,雲映雪再次與那些誌同道合的海貿聯盟成員彙合。
當那艘已然成型、靜靜臥在船塢中的巨艦映入眼簾時,即便是見多識廣如雲映雪,心中也不由得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激動。
這艘船,實在太大了!
與她常見的江船、漕船截然不同。船身長達二十餘丈,高如樓宇,兩側船舷高聳,仿佛巨獸的脊背。船體采用珍貴的硬木(主要是嶺南運來的鐵力木與柚木)打造,結構堅固無比。船頭高昂,線條流暢,利於破開風浪。最為醒目的是,船上豎立著三根巨大的主桅杆,桅杆上已然懸掛起了尚未升起的、厚實無比的硬帆,帆索如蛛網般密布。船身兩側,還留有數十個用於劃槳的棹孔,以備無風或近岸航行之時。船艉則建有多層樓艙,雕梁畫棟,雖未完工,已顯露出兼具實用與威儀的雛形。
這是彙聚了東南沿海頂尖造船工匠心血,耗費了“永樂海貿聯合”近乎三分之一的初期集資,曆時近一年才即將完工的傑作。它不僅僅是一艘船,更是一個象征,一個承載著打破海禁堅冰、駛向未知財富與風險的夢想載體。
“雲商首,您看!”負責督造此船的一位老船匠,激動地指著巨艦,聲音顫抖,“依照您和諸位東家要求的,參照了前朝寶船圖樣遺存,又結合了弗朗機人(泛指葡萄牙人等西方航海者)海船的些許特點,加以改良。船底采用了水密隔艙,即便一兩個艙室破損,亦不至於沉沒!這帆索係統,可借八麵來風!隻要舵手、水手得力,足可遠涉重洋!”
聯盟中的幾位大商賈,也是目眩神迷,撫掌讚歎。他們投入了巨資,承擔了風險,此刻見到這實實在在的成果,仿佛已經看到了絲綢瓷器換回的金山銀山。
“好!好!好!”雲映雪連說三個好字,她繞著巨大的船體緩緩行走,指尖輕輕拂過那冰冷而堅實的木質船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與希望。海風吹拂著她的發絲與衣袂,獵獵作響。
眾人簇擁著她,登上了尚未完全完工的甲板。站在高高的船頭,視野豁然開朗,浩瀚無垠的大海在眼前鋪陳開來,海天一色,鷗鳥翔集,令人心胸為之一闊。
“雲商首,此艦即將下水,尚未命名。還請商首為此巨艦賜名!”聯盟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商人拱手請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雲映雪身上。命名,意義非凡,它將賦予這艘船靈魂與使命。
雲映雪立於船首,眺望著遠方那波濤洶湧、神秘莫測的海洋,又回望了一眼身後這片她傾注了無數心血、正在艱難變革中的土地。她想起了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想起了鹽場裡的陰謀詭計,想起了商路拓展的種種不易,更想起了皇帝那隱含期待的目光。
這艘船,承載的不僅僅是貨物與財富,更是打破僵局、開辟新局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轉過身,麵向眾人,清越的聲音在海風與浪濤聲中清晰地傳開:
“此船,彙聚我等心血,誌在遠洋,不畏風浪,不懼艱險!它要劈開的,不僅是這萬裡波濤,更是百年來束縛我朝商賈的陳舊規條與無形枷鎖!”
她目光灼灼,掃過每一張充滿期待的臉。
“我希望它,能如利劍,斬開前路一切阻礙!能如磐石,承受住任何驚濤駭浪!我更希望它,能承載著我朝商賈的勇氣與智慧,駛向一片更為廣闊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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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一停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與信念:
“故此,我命名此艦為——‘破浪號’!”
破浪!
二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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