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如同亙古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墨綠色湧浪的儘頭,那翻滾不息的灰白色詭霧是其吐納的呼吸,嶙峋陡峭的黑色崖壁是其嶙峋的骨架。空氣中彌漫的硫磺與腐朽氣息,無時無刻不在警告著外來者——此地不祥。
“破浪號”與陸續彙合的四艘水師戰船,在距離鬼島數裡外的相對平靜水域下錨停泊。巨大的船身在經曆了風暴摧殘後,帶著滿身傷痕,沉默地對抗著依舊不小的湧浪。甲板上,幸存的水師官兵們儘管疲憊不堪,卻無人能夠安眠,所有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座被迷霧籠罩的島嶼,緊張與不安在無聲地蔓延。
“鬼丸”逃入了這裡,這是毋庸置疑的。風暴最後階段,了望手清晰地看到那艘黑色的鬼頭船,拖著受損的船尾,歪歪斜斜地駛入了鬼島側麵一處被高大崖壁和濃密霧氣半遮掩的狹窄灣口。
“必須登陸探查。”謝硯之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停留在海上,永遠無法知曉島上的秘密,更無法奪回海圖,剿滅殘寇。“鬼丸”受損,正是趁其立足未穩,直搗黃龍的絕佳時機!
考慮到戰艦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且需要人留守接應,謝硯之與雲映雪決定,由謝硯之親自率領兩百名最精銳的水師陸戰士卒,乘坐數艘小艇,趁著此刻天色愈發陰沉、霧氣似乎更濃的掩護,進行武裝偵察與突擊登陸。雲映雪則堅持同行,她對海圖的敏感以及對端王遺藏線索的直覺,是此行不可或缺的。
登陸點選在了距離“鬼丸”消失的灣口尚有段距離的一處亂石灘,這裡地勢險峻,不易被察覺。小艇在熟練水手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避開水中時隱時現的礁石,如同幽靈般靠上了遍布滑膩青苔和鋒利貝殼的灘塗。
踏上島嶼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潮濕、黴爛和更濃鬱硫磺味道的、令人作嘔的氣息撲麵而來。腳下的岩石是沉鬱的黑色,仿佛被火焰長久灼燒過。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崖壁的悶響,以及風穿過嶙峋石縫時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怪聲。
“保持警戒,呈扇形散開,向前搜索!”謝硯之低聲下令,玄色軟甲讓他幾乎與周圍陰暗的環境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眸子,在灰蒙蒙的霧氣中閃爍著鷹隼般的冷光。
精銳士卒們無聲地散開,手持刀盾弓弩,小心翼翼地沿著崎嶇不平、植被稀疏(多是些低矮、形態怪異的蕨類和地衣)的坡地,向著島嶼內部,也就是“鬼丸”消失的大致方向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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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進了約莫一刻鐘,穿過一片彌漫著嗆人硫磺蒸汽的石林,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為之一震!
隻見前方,依著一座陡峭的黑石山崖,赫然出現了一片規模驚人的建築群!並非簡陋的窩棚,而是用巨大的黑色岩石壘砌而成的、帶有明顯軍事防禦性質的堡壘!堡壘外圍設有粗糙但堅固的木柵和了望塔,塔上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堡壘側下方,緊鄰著一處被人工開鑿、拓寬過的天然水道,形成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船塢!船塢內,除了他們苦苦追尋的、船尾破損嚴重的“鬼丸”正被數條小船圍住,似乎在進行緊急搶修外,還停靠著另外三四艘體型較小的關船和運輸船!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臨時的避難所或簡單的海盜窩點!
這是一處經營了不知多少年、設施完備、攻防一體的倭寇秘密巢穴!
“我的天……這,這簡直是個小城池!”一名跟在雲映雪身邊的年輕軍官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
雲映雪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堡壘和船塢,心中那把算盤飛速撥動。岩石的風化程度、建築的規模、船塢的完善度……這絕非短時間內能夠建成。薩摩藩,或者說這股倭寇背後的勢力,對這片被稱為“龍三角”的凶險海域的滲透和經營,遠比朝廷想象的更深、更久!
她的視線越過堡壘和船塢,投向更遠處的山崖。在那裡,她看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被開辟出的、蜿蜒向上的小徑,山體上明顯的人工開鑿洞口,以及洞口附近堆積的、顏色與周圍岩石略有不同的礦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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