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江麵上的霧氣稍微散去一些，劉道緊張地眺望著漢江，隻見遠處偽夏的大型戰船開始放下眾多小船。
“又想清理障礙？”他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細想。
片刻之後，異變陡生！
隻聽見江麵上傳來一陣沉悶而連續的轟鳴聲，如同夏日滾雷，由遠及近！劉道心頭猛地一縮，他明白，這是偽夏的火炮開始射擊了！
雖然早就聽聞偽夏火炮犀利，但他內心深處始終存著一份僥幸，認為其中一部分是誇大其詞，另一部分頂多也就是比大明火炮射程遠那麼一點點而已。
然而，此刻夏軍戰船離城牆至少還有三公裡之遙！這個距離，完全超出了他對火炮認知的極限！
就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十數枚黑點帶著淒厲的呼嘯聲破空而來，瞬間跨越了漫長的距離，狠狠地砸在了鄖陽城的城牆之上！
轟！！
砰！！
哢嚓！！
實心鐵彈攜帶著巨大的動能，重重地撞擊在牆垛、城樓和安置火炮的平台上。
磚石碎屑混合著人體的殘肢斷臂四處飛濺！一聲聲短促的慘叫被淹沒在巨大的撞擊聲和後續的坍塌聲裡。
僅僅一輪齊射，城牆上已是狼藉一片，原本布置的二十多門大小火炮，竟有七八成被直接命中摧毀或掀翻在地，失去了作戰能力。
僥幸殘存的幾門，也都是些小口徑的佛郎機或碗口銃。
劉道被親兵撲倒，躲過一劫，他掙紮著爬起來，看著眼前的慘狀，目眥欲裂，嘶聲吼道：“還擊！快！給老子還擊！用剩下的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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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丁督戰隊的鋼刀威逼下，附近幾名嚇傻了的士卒被驅趕到一門還算完好的中型火炮旁。
他們手腳發抖地開始操作，填入火藥，塞進實心彈，用搠杖夯實……整個過程充滿了恐懼。
一名士卒顫抖著拿起火把，看向劉道。
“快點點火！廢物！”劉道怒吼。
那士卒一咬牙，將火把湊近了火門。
然而，預想中的炮彈出膛並未出現。隻聽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門火炮的炮身從中段猛地炸裂開來！灼熱的碎片向四周橫掃！
操作火炮的幾名士卒當場被炸得血肉模糊，離得稍近的幾個家丁和士卒也被碎片擊中，發出淒厲的哀嚎。
炸膛了！
這恐怖的一幕，徹底摧毀了剩餘守軍士卒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眼看著之前同伴的慘狀，再看看眼前這被自家劣質火炮炸死的同袍，再也沒有人敢靠近那些剩下的火炮了。
劉道氣急敗壞，指著那些退縮的士卒：“上！都給老子上炮位！違令者斬！”
無人動彈，恐懼和一種無聲的憤怒在人群中蔓延。
“反了！反了！”劉道唰地抽出佩刀，對家丁吼道，“給老子殺一個！以儆效尤！”
一名家丁頭目獰笑一聲，揮刀便砍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年輕士卒。
那士卒驚恐地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求饒，便被一刀砍翻在地，鮮血汩汩流出，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看見沒有！不敢上炮位，就是這下場！”劉道提著滴血的刀，麵目猙獰地吼道。
然而，這一次，血腥的鎮壓並沒有換來順從。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不知是誰，用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低吼了一句：“狗日的！他們不把咱們當人看！”
這句話如同一點火星，落在了早已堆滿乾柴的心田上。
另一個聲音響起，充滿了悲憤：“王老五就這麼被他們殺了！他家裡還有老娘和崽子等著他拿餉錢回去活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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