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的內容,並非慣常的討賊檄文或是戰書,而是一封言辭懇切、條件優厚的——勸降信。
信中,如今已名震天下、被朝廷倚為棟梁的河南巡撫孫傳庭,並未以居高臨下的姿態訓斥李自成這個流寇頭子,反而以一種罕見的平和與務實筆調,分析了當前天下大勢。
他承認了朝廷既往在治理上存在諸多弊病,致使民生多艱,豪傑並起,但他強調,如今朝廷已深刻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正致力於革除積弊,整軍經武,以應對關外大清和境內偽夏這兩個心腹大患。
孫傳庭在信中明確指出,他欣賞李自成能在亂局中脫穎而出,並能在一片區域內施行有效治理的能力。
他言道,值此國家用人之際,朝廷願摒棄前嫌,廣納賢才,共渡時艱,他,孫傳庭,以陝西三邊總督及河南巡撫的身份親自作保,招撫李自成及其部眾。
而招撫的條件,可謂極具誠意:
其一,朝廷將正式授予李自成遊擊將軍之職,使其從流寇一躍成為大明從三品的武官,擁有合法的身份和地位。
其二,李自成現有的、經過甄別的核心部眾,將不會被拆散,更不會被當作炮灰使用,而是整體改編為朝廷經製之師的一部分,獨立成軍,仍由李自成直接統領,駐紮防區亦可協商。
其三,朝廷將保證足額撥付該部糧餉、軍械,與其它大明官軍一視同仁,絕不歧視克扣。
其四,對於李自成麾下主要將領,亦將根據能力與功勞,分別授予守備、千總等相應官職。
其五,孫傳庭甚至承諾,若李自成部在後續對偽夏或其它流寇的作戰中立功,還將不吝封賞,進一步擢升官職。
那麼,為何位高權重、向來以剿匪強硬著稱的孫傳庭,會突然對李自成這個闖將如此青睞,不惜許以重利進行招安呢?這背後有著深層次的戰略考量:
一方麵,源於明軍在河南戰場,尤其是在應對內鄉李自成部時,並未取得預期中的戰果。
另一方麵,則是孫傳庭得知李自成似乎在學習偽夏張行的某些做法,在內鄉及其周邊區域頗具民心,顯示出一定的才能。
而後一點則是大明朝廷正麵臨著空前嚴峻的生存危機,突然崛起的偽夏張行,不僅在川陝甘寧站穩腳跟,如今更兵鋒直指湖廣,其勢銳不可當。
因此對於李自成這個具有一定實力和組織能力的流寇,與其耗費國力強行剿滅,不如嘗試招撫,將其轉化為對抗更強大敵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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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納這些在實戰中成長起來的新生力量,或許能為垂死的大明注入一絲活力。
招安李自成,便是在這種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戰略背景下,一次重要的嘗試。
這封突如其來的勸降信,讓李自成陷入了深深的糾結與長時間的沉思,他獨自一人在簡陋的軍帳中,對著那封信反複看了數日,時而激動,時而疑慮,時而憤懣,時而憧憬。
接受招安,意味著擺脫流寇的汙名,獲得官方認可的地位和穩定的補給,兄弟們也能有個正經出身。
但這也意味著要向曾經追剿自己的官軍低頭,受製於朝廷的調遣,而孫傳庭的承諾,能否兌現?朝廷的誠意,又能維持多久?這些都是未知數。
幾天幾夜的苦思冥想,李自成依舊難以決斷,他知道,此事關乎整個隊伍的未來,非一人所能獨斷,於是,他下令召集麾下所有核心將領,前來議事。
很快,劉宗敏、高一功、田見秀、李過等主要將領齊聚於李自成的營帳之內。
李自成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孫傳庭的勸降信遞給眾人傳閱,並簡略說明了信中的主要條件。
一時間,帳內鴉雀無聲,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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