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孫督師招撫你,並非僅僅為了削弱你部兵力,他是真正看重李兄你的能力,以及你部在豫西陝南的根基與影響,此乃用其才,而非畏其勢。
其二,孫督師行事,向來有章法,重信諾,他若要用你,必會給你相應的權責與空間,讓你能施展所長,讓你去當純粹送死的炮灰?那是對他手中力量的浪費,孫督師不會如此短視。”
羅汝才觀察著李自成的神色,繼續加碼:“不瞞李兄,孫督師此次決心招撫你部,與我多次建言不無關係,我羅汝才在督師麵前,力陳李兄乃當世豪傑,於地理民情諳熟,部眾亦多敢戰之輩,若能收為朝廷所用,化害為利,必能成為一支奇兵。
督師深以為然,方派我前來。有我在其中周旋擔保,李兄還擔心會被輕易當作棄子麼?”
李自成心中一動,原來孫傳庭招撫自己的意向背後,還有羅汝才的推動,這讓他對此次招安的誠意評估,又提高了幾分,羅汝才與自己曾是同道,他願意擔保,至少說明在他看來,這條路對自己是可行的,甚至是有利的。
羅汝才見李自成意動,趁熱打鐵:“至於重用與否,孫督師已有初步考量,兵員、糧餉、器械,隻要李兄真心歸附,整頓隊伍,朝廷會酌情補充,絕不讓弟兄們餓著肚子打仗。
李兄麾下將校,隻要忠心可用,亦可量才錄用,在新編營伍中任職,孫督師更承諾,對你部將有特殊安排,絕非置於閒散或危險之地。
具體何事,待李兄正式歸順後,督師自會與你麵授機宜,必是能建功立業之任!這,難道不比投往大夏,前途未卜,甚至可能坐冷板凳要強上百倍?”
建功立業?李自成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羅汝才雖然語焉不詳,但這模糊的承諾,反而比具體的職位描述更讓人遐想,也表明孫傳庭對自己確有大用,而非簡單的招安了事。
李自成腦海中飛速權衡。此前與侄子李過商議,已覺接受招安是條出路,隻是顧慮重重,如今羅汝才親至,剖析利害,指明投夏之弊與歸明之利,更以自身信譽擔保,甚至暗示了孫傳庭的看重……所有的疑慮,似乎都在被一一化解。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顛沛流離,想起麾下弟兄們渴望安定的眼神,想起那越來越狹窄的生存空間,英雄可以不懼生死,但不能不審時度勢,或許,這真的是一個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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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自成眼中猶豫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光芒,羅汝才知道火候已到,他不再多言,隻是靜靜等待。
終於,李自成猛地站起身,身軀在燭光下拉出堅定的影子。他麵向羅汝才,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再無絲毫彷徨:“羅兄金玉良言,剖析透徹,自成茅塞頓開!
承蒙孫督師不棄,羅兄力薦擔保,我李自成若再猶豫,便是辜負天意人心!自此,我及麾下將士,願歸順朝廷,聽從孫督師號令!必當整飭部伍,嚴守軍紀,為朝廷效力,為督師前驅!若有異心,天地不容!”
“好!”羅汝才大喜過望,亦起身還禮,“李兄深明大義,可喜可賀!孫督師聞之,必也欣慰!”
他攜李自成之手,言辭懇切:“李兄不必以招安為恥,古來豪傑,順應時勢而擇主,乃是明智,遠者如漢之韓信,曾事項羽不見用,轉投高祖,終成不世之功;
近者如本朝太祖麾下,多少英傑亦是四方來歸?但看今日,李兄棄暗投明,正值國家用人之際,偽夏猖獗,內外堪憂。
李兄他日憑戰功顯赫,封侯蔭子,青史留名,誰又敢以今日之事輕看於你?此正英雄建功立業之秋也!”
李自成重重頷首,胸中塊壘儘去,一股久違的豪情與期待湧上心頭,前路依然艱險,但方向已然明朗,他不再是無根飄萍,而是即將被納入大明這台龐大而古老的機器之中,成為一個或許能影響某些齒輪轉動的部件。
儘管這機器本身已鏽跡斑斑,但對他而言,這已是當下能抓住的最好機會。
河南,開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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