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叫喊、哀求、咒罵，瞬間變成了沉悶的嗚嗚聲，世界仿佛一下子清淨了許多，隻剩下那些武官因恐懼而劇烈掙紮、瞪圓的眼睛。
孫傳庭這才重新麵向士卒，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重新安靜下來的校場上：
“將士們！你們都看到了！就是這些人！這些身負皇恩、手握權柄的朝廷命官，這些本該與你們同甘共苦、保家衛國的軍中將領！
正是他們，層層盤剝，喝兵血，食民膏！正是因為他們，你們才活不下去，過得不好！朝廷的恩澤到不了你們身上，本督的承諾被他們從中阻隔、扭曲！”
他每說一句，台下士卒的眼神就鋒利一分，胸中的那股被長期壓抑的憤懣，仿佛找到了清晰的目標。
“自我新軍始，這一切陋規積弊，都將不複存在！”孫傳庭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如同誓言，“這些蠹蟲，上負皇恩浩蕩，下欺軍民血汗，不忠不義，貪贓枉法，實乃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今日，便以他們之血，祭我新軍之旗，立我新軍之法！”
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驚恐、或絕望、或麻木的武官麵孔，最終定格在親兵隊長身上，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斬！”
“遵令！”親兵隊長抱拳厲喝，猛地轉身，抽出腰間雪亮的長刀，高高舉起。
“行刑！”
上百名膀大腰圓、麵無表情的劊子手同時上前，將跪地的武官踹翻，踩住後背，手中鬼頭刀在陽光下劃出刺眼的寒光，隨即狠狠斬落！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接連響起，並非一刀斷頭那般乾脆，有時需要補刀，場麵頓時變得極其血腥而殘酷。
頭顱滾落，腔血噴濺，無頭的屍身劇烈抽搐後撲倒在地，濃烈的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
點將台前，頃刻間伏屍上百，血流成渠。
台下，兩萬士卒如同泥塑木雕，徹底僵住了，絕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大規模、如此乾脆利落的斬殺官員場麵。
震駭、恐懼、快意、茫然……種種極端情緒衝擊著他們，讓他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校場，隻剩春風掠過旗角的獵獵聲，以及那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孫傳庭麵不改色，仿佛眼前不是修羅屠場，隻是清理了一堆垃圾，他的目光從那些屍身上移開，轉向點將台側後方肅立的一批將領。
這些人是未被列入此次斬殺名單，或者罪證尚不確鑿、或情節相對輕微的。
孫傳庭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許多將領在他目光逼視下，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或臉色發白，額角見汗。
“你們當中，”孫傳庭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每個將領心頭劇震，“或許還有人，也曾伸過手，克扣過糧餉，拿過不該拿的好處，數目或許不大，或許心存僥幸。
本督給你們一次機會，今日之後，三日之內，凡有此類情事者，主動前來帥府坦白，並將所貪錢糧如數退還入庫者，本督可念其初犯或情節輕微，且能主動悔過，網開一麵，免其死罪，酌情以降職、罰俸、杖責論處。”
他的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日之後，若仍心存僥幸，隱匿不報，或退還不足……一旦被本督查實，無論貪墨多少，無論有何背景，剛才台下那些人的下場，便是前車之鑒！勿謂言之不預！”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那些心中有鬼的將領心上。
是選擇坦白求生，還是冒險一搏？看著台下那片尚且溫熱的血泊，答案似乎並不難選。
處理完將領，孫傳庭最後將目光投向台下依舊處於震撼與沉默中的士卒們，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過往種種，朝廷確有失德失政之處，上不能安邦定國，下不能撫恤黎民，辜負了天下百姓，也寒了將士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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