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行於廣州擘畫大員長治久安之策時，北方的中原大地，另一場性質迥異但同樣殘酷的整頓，正在山西境內緊鑼密鼓地進行。
崇禎皇帝借孫傳庭新軍之手在京畿開展的刮骨療毒，作為與京畿毗鄰、且晉商與京城權貴勾連極深的省份，山西成為了崇禎和孫傳庭重點關注的區域。
在封鎖消息、爭取到寶貴時間窗口後，孫傳庭親率精銳新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入山西，直撲早有黑名單在冊的將領駐地與大官僚產業所在。
四月中旬，山西鎮（大同）附近，一場針對當地跋扈將領的清洗正在上演。
被新軍團團圍住的，並非城池，而是一座占地廣闊、牆高溝深、宛如小型城堡的莊園——更準確說，是山西副總兵、掛征西將軍印的王樸的私人營寨兼別業。
王樸出身將門，在山西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麾下家丁精銳，與地方官僚、晉商關係盤根錯節，吃空餉、走私物資、縱兵為匪、侵占軍屯田畝等事，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崇禎和孫傳庭手中的黑賬本裡，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且罪狀累累。
此時，營寨轅門緊閉，營牆上人影綽綽，弓箭火銃戒備。
寨外，孫傳庭麾下的新軍已列成嚴整陣勢，火炮、火銃、長槍如林，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孫傳庭本人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身著山文甲，猩紅鬥篷在春風中微微拂動。他麵沉似水，目光冷峻地望著那緊閉的營門。
“王樸！”孫傳庭運足中氣，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入寨內，“本督奉旨查辦山西軍務！爾等速開寨門，放下兵器，聽候處置！陛下有旨，隻究首惡，脅從不問！負隅頑抗者，立斬不赦，誅連親族！”
寨牆上一陣騷動。片刻，一個身穿華麗山文甲、麵帶橫肉的中年將領出現在垛口後，正是王樸。
他臉色鐵青，強作鎮定，高聲回道：“孫督師！末將不知身犯何罪，竟勞督師親率大軍圍我營寨？末將世受國恩，鎮守邊陲，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即便真有不是，也該由陛下明詔，三法司勘問，豈能由督師帶兵擅圍大將營盤？此非人臣之道！末將麾下兒郎，隻知聽陛下調遣，守土安民，不明何以至此！”
孫傳庭聞言，眼中寒光一閃，對身旁一名手持文書的參軍示意。
那參軍立刻策馬向前數步，展開文書，朗聲宣讀，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老遠：
“查，山西鎮副總兵王樸，罪證如下：一，侵吞軍餉，曆年來冒領空額，克扣士卒糧餉，累計貪墨白銀逾二十萬兩；
二，私售軍械，將官庫甲仗、火器暗中販與蒙古部落及不法商賈，資敵牟利；
三，縱兵劫掠，其麾下家丁及部分親兵，常偽裝馬賊，劫掠商旅，戕害百姓，事後由其庇護；
四，強占軍屯民田，數萬畝良田儘入其私囊，致使軍戶流離，民怨沸騰；
五，交通晉商，走私禁物，偷逃稅賦……以上諸般，人證物證俱在！王樸，你還有何話說？”
每念一條，寨牆上的守軍騷動便加劇一分，許多普通士兵臉上露出恍然、憤怒或恐懼的神情。
他們平日被克扣糧餉，有時還被逼著去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原來根子在這裡！
王樸聽得臉色由青轉白，額角青筋跳動，嘶聲吼道：“汙蔑！這都是構陷！孫傳庭，你休要血口噴人！我要見皇上！我要上本彈劾你挾私報複，擅權欺君！”
孫傳庭不再與他廢話，聲音陡然提高，壓過王樸的咆哮，直接對寨內所有士卒喊話：“寨內將士聽真！皇上已知王樸種種罪孽，天威震怒！本督奉旨擒拿此獠，清理軍營！
爾等多是受其蒙蔽裹挾之良善子弟，或為生計所迫！此刻放下兵器，打開寨門，一概不予追究！
若執迷不悟，甘為此國蠹民賊陪葬，則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本督給你們半柱香時間！”
這番喊話極具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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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內除了王樸的數百心腹家丁和少數與其綁在一條船上的軍官，大多數普通士卒和底層軍官本就對王樸積怨已深，隻是迫於其淫威不敢反抗。
如今朝廷大軍圍困，督師親至，宣讀罪狀，又承諾隻究首惡，許多人頓時動搖。
“王扒皮貪了那麼多銀子！老子當兵三年沒拿足一次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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