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月製。
大衛轉頭和保羅交換了一個視線。
這在1996年是個極其大膽的商業實驗。
主流的PC遊戲，包括暴雪剛剛公布的戰網，都是一次性買斷。
玩家花四五十美元買下光碟，後續遊玩不再產生費用。
3D0試圖建立一種持續性收入模型。
「隻要有一萬個穩定付費的用戶，每個月就能產生十萬美元的現金流。」保羅在紙上快速計算，「一年就是一百二十萬。伺服器維護成本和帶寬費用扣除後，利潤還是不算少的。這比賣單機盤賺錢多了。」
「前提是玩家願意每個月掏錢。」大衛潑了一盆冷水，「這還沒算上N或者美國在線收取的按小時計費的網絡通訊費。玩家玩一個月《子午線59》，網費加上訂閱費，開銷抵得上一款全新的大作。有多少人能承擔這種長期的經濟壓力？」
保羅點頭同意。
商業模式的創新往往伴隨著極高的市場風險。
包月製需要遊戲本身具備極強的黏性，讓玩家心甘情願地持續投入資金。
一旦遊戲無法繼續吸引玩家上線，退訂潮就會直接摧毀整個項目的現金流。
日本記者席那邊傳來了低聲的議論。
「N的電話費會把玩家逼瘋的。」一名日本同行用英語向旁邊的美國記者抱怨，「在日本玩這種遊戲，每個月的網費帳單會超過十萬日元。這根本不現實。」
大衛聽到了這段對話。
地域性的基礎設施差異，成了阻礙網路遊戲全球化的最大壁壘。
北美的包月寬帶服務正在部分城市試點，而日本依然深陷在按分鐘計費的泥潭中。
這也解釋了日本廠商更傾向於在本地區域網和單機體驗上死磕，而北美廠商敢於在廣域網上進行激進嘗試的原因。
霍金斯在台上做最後的總結。
「《子午線59》將於今年第三季度在3D0平台和PC平台同步上線。遊戲行業正在經曆一場變革，網絡將把孤立的玩家連接成一個真實的社會。3D0願意做這個探路者。」
發布會結束。
人群開始散場。
洛杉磯的傍晚，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在會展中心的地毯上。
大衛把筆記本塞進包裡。
「遊戲是個好遊戲，概念很超前。」保羅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可惜了，3D0這個平台撐不起這麼龐大的野心。一百多萬的裝機量，能轉化出多少願意按月交錢的核心玩家？」
「主推PC平台的話，還有一線生機。」大衛跟著往外走，「今天暴雪和3DO都在講網路遊戲的故事。暴雪選了免費戰網加買斷製，3D0選了包月製。兩種模式在未來幾年會有一場廝殺。」
洛杉磯的晚霞被城市上空的輕霾染成了橘紅色。
第一屆E3拆分媒體日的策略奏效了，但對於參展商和媒體人而言，高強度的信息輸入依然榨乾了他們最後一點精力。
會展中心外的菲格羅亞街堵成了一鍋粥，計程車和穿梭巴士的尾燈連成一片紅色的長龍。
各家遊戲媒體的記者們拖著疲憊的步伐擠進車廂，有的甚至等不及回到酒店，就靠在車窗上掏出錄音筆開始整理草稿。
參展商們則三三兩兩地聚在會場外的吸煙區，交換著這一天打探來的情報。
世嘉北美分部的包車穩穩停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檔酒店門前。
小口久雄推開車門，洛杉磯傍晚微涼的空氣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沒有在大堂多做停留，徑直走向電梯間，按下了行政樓層的按鈕。
這一天的展會信息量極大。
任天堂那台199美元的N64，索尼那個叫平井一夫的年輕高管拋出的輕度遊戲概念，還有PC端暴雪和西木的明爭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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